李崇德連忙起身："殿下英明，下官明白。"
六十萬兩的河道工程，**撥了一百二十萬。
多出來的六十萬兩去了哪里，在座所有人心知肚明。
我低著頭，一言不發(fā)，把她的話一字字刻進腦子里。
工部。河道。一百二十萬兩。截留六十萬。
席間，吏部侍郎韓平川也來了。
此人四十出頭，面白無須，說話慢條斯理，笑起來眼底沒有半分溫度。
他是趙鳳鸞最核心的幕僚。臟活累活，基本都經(jīng)他的手。
韓平川入席后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不長，但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是審視。
是警惕。
是那種老狐貍對陌生因素本能的排斥。
我立刻垂下眼，做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，給趙鳳鸞的杯子續(xù)上酒。
"殿下，酒滿了。"
趙鳳鸞隨手攬過我的腰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把臉貼在我的手臂上。
"諸位別見外。本宮這新養(yǎng)的，乖得很。"
席間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聲。
有人起哄，有人拍馬屁。
"殿下好眼光。"
"這等人物，當真是掌中玉。"
沒有人把我當人看。
在他們眼里，我跟桌上的酒壺沒有區(qū)別。
我面無表情地站著，任憑趙鳳鸞的手在我腰間游走。
——記住了。
韓平川。
他防著我。
這個人，是我最大的障礙。
也是我最需要拔掉的釘子。
宴席散后，我回到自己院中，趁夜色掩護，將今日所見寫在一張薄紙上，疊成極小的方塊，藏進枕頭夾層里。
這是我開始收集的第一條線索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更加"乖順"。
趙鳳鸞讓我做什么，我便做什么。
她要我彈琴助興，我便學琴。
她要我研墨侍書，我便一站就是兩個時辰。
她發(fā)脾氣摔了茶盞，碎瓷劃破我的小腿，我一聲不吭地跪下收拾。
劉全看我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奴才，對我的態(tài)度也從嘲弄變成了一種詭異的"認可"。
"顧公子學得倒快。"他嗑著瓜子，靠在廊柱上，"識時務者為俊杰嘛。"
我朝他恭敬敬地笑了笑："多謝劉公公提點。"
劉全呵呵一笑，走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正是因為他對我放松了警惕，我才得以在府中自由走動的范圍越來越大。
從前我只能待在寢殿和自己的小院。
如今我已經(jīng)可以去花園、可以去書房外面候著、甚至可以在會客廳附近"散步"。
散步的時候，我的耳朵從來沒閑著。
兩個月下來，我的枕頭夾層里已經(jīng)塞了十七張薄紙。
上面記著趙鳳鸞賣官鬻爵的具體人選和價碼。
記著她通過韓平川構陷的三位直臣的詳細手法。
記著她截留軍餉、中飽私囊的數(shù)額與去向。
但這些還不夠。
這些東西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口述，沒有實證，送到天子面前也不過是一面之詞。
我需要實物。
賬冊。書信?；蛘吣軌蜃鳛槿俗C的活口。
而這些東西——
在趙鳳鸞的書房里。
那間書房，等閑人進不去。
門前常年有兩個侍衛(wèi)把守，韓平川每隔三日來一次處理文書。
我需要一個能進去的理由。
或者一個能幫我進去的人。
就在這時，一封信輾轉到了我手里。
是我父親早年在梁州時的故交之子——裴知遠。
他如今在御史臺任侍御史，品級不高，卻直通天聽。
信只有一句話：
"令尊之冤，非你一人可平。若有意，城南隆福寺，每月初三，老衲等你喝茶。"
我盯著那行字，指尖微發(fā)抖。
這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話。
"非你一人可平"——說明有人也想扳倒趙鳳鸞。
"老衲等你喝茶"——隆福寺初三。
這是遞過來的手。
我只需要決定——接不接。
我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。
三天后就是初三。
我得找個理由出府。
**章
出府的理由不難找。
趙鳳鸞最近迷上一種南疆的香料，讓我去城中鋪子采買。
"本宮身邊的人出去，排場不能小。帶上兩個隨從。"她隨口吩咐劉全。
劉全安排了兩個家奴跟著我。
名為隨從，實為監(jiān)視。
我早有準備。
城南的香料鋪和隆福寺隔著兩條街。
我進了香料鋪，花了小半個時辰仔細細地挑選比對，直到那兩個跟班的人都露出不耐煩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