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第二天,沈聽瀾帶了婚書來姜家。
紅木托盤里,一邊放婚書,一邊放燙傷膏。
他進門后,沒有理會姜家人的寒暄,徑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手給我?!?br>
我坐著沒動。
他蹲下來,托起我的手腕。
動作輕得很。
燙傷膏抹上來,涼意壓住灼痛。他垂著眼,睫影落在臉上,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。
從前我最受不了他這樣。
不說情話,不賠笑臉,只在我疼時沉默照顧。
我就會覺得,沈聽瀾心里有我。
他替我纏好薄紗,低聲道:“昨晚沒先顧你,是我不好?!?br>
姜母連忙說:“你看,聽瀾都認錯了。寧寧,夫妻哪有不磕碰的?”
沈聽瀾抬頭。
“別再鬧了。”
剛被藥膏壓下去的疼,又燒了起來。
他所謂認錯,只是要把我放回原位。
他把婚書推到我面前。
“簽了?!?br>
紅紙金字,我和他的名字并排寫著。
姜寧。
沈聽瀾。
我看了許久。
“鳳冠呢?”
沈聽瀾的手停在托盤邊。
“鳳冠已經(jīng)點過朱,不能立刻摘?!?br>
“戴給她的時候,你沒想過不能摘?”
姜父重重放下茶杯。
“阿寧,說話留三分?!?br>
姜照月坐在姜母身邊,臉色白得像紙。
“阿寧姐,鳳冠我可以還。只是祖師爺面前已經(jīng)點過,如果馬上摘,會害聽瀾哥哥被族老責罰?!?br>
她很會說。
每一句都把我推到不懂規(guī)矩、不顧沈聽瀾的位置上。
她又輕聲補了一句:“族老說過,鳳冠點了朱,就不好再改,尤其內(nèi)襯那道舊線,碰不得?!?br>
我抬眼看她。
姜照月立刻低頭,手指捻著帕角。
沈聽瀾果然開口。
“鳳冠以后再說。”
“以后?”
他終于有些不耐。
“姜寧,她剛失去姜家身份,你非要計較到這一步?”
我看著他。
“她丟的不過是假身份。”
“我丟的,是整整二十八年。”
客廳里沒人接話。
姜母避開我的目光。
姜照月哭起來。
沈聽瀾將筆塞進我手里,聲音又軟了。
“阿寧,婚后沈家賬本給你,**也歸你管。你不是一直想有個家嗎?”
家。
他知道我最缺這個。
他拿家來哄我,也拿家來困我。
我低頭看婚書,旁邊卻還有一張薄紙。
第一行寫得清楚。
姜寧自愿同意姜照月暫代點冠禮,并承認祖師爺案前點冠無誤,日后不得以此追究沈姜兩家聲譽。
我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。
沈聽瀾伸手蓋住紙面。
“只是對外堵流言。”
“堵誰的流言?”
他沒有答。
我看向姜家人。
姜母急道:“寧寧,這是為兩家好。你已經(jīng)拿回身份,何必為一個鳳冠把大家都逼到臺面上下不來?”
姜父說:“簽了,事情就過去?!?br>
沈聽瀾握住我的手,語氣低到近乎請求。
“阿寧,算我求你?!?br>
他第一次求我。
求的卻是我替他們遮丑。
我把筆放下。
“不簽?!?br>
沈聽瀾看著我,眼里的溫度一點點淡下去。
“別逼我?!?br>
“你想怎樣?”
他緩緩開口。
“聽雪園最近在辦重開手續(xù)?!?br>
我整個人僵在椅上。
聽雪園。
那是聞三**戲園,也是我這些年偷偷學戲的地方。
沈家不讓我登臺,說我出身低,撐不起正角。聞三娘卻說我嗓子有韌勁,肯吃苦,遲早能唱出自己的命。
沈聽瀾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梨園會館如今是沈家族老掌印,聽雪園想重開,繞不過沈家的章。”他替我理了理散亂的鬢發(fā),動作溫柔,話卻冷得刺骨,“批文還卡在會館。簽了,我不動聽雪園?!?br>
“阿寧,我舍不得傷你?!?br>
“所以別逼我傷你在意的人?!?br>
姜照月垂下眼,唇邊藏不住一點得逞的弧度。
那張**,從來不只是為堵流言。
它是他們遞給我的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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