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(diǎn)，別惹她生氣。"
他不信我。
或者說，他不想信。
信了，就意味著他娶錯了人。
信了，就意味著他要面對一個他解決不了的問題。
所以他選擇不信。
這比不愛更讓人絕望。
不愛是刀子。
不信是把刀子遞給別人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去。
——
八歲生日那天下午。
我蹲在巷子口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校服外套。
十一月的風(fēng)刮在臉上，又干又疼。
一個女人走過來。
四十來歲，圓臉，笑起來有酒窩。
"小姑娘，你一個人??？"
我抬頭看她。
她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兩個**子，油漬把袋子洇成半透明的。
我盯著那個袋子。
她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，蹲下來，把袋子遞給我。
"餓了吧？吃。"
我沒接。
繼母說過，拿別人的東西要還錢。
"不要錢的。"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，把包子直接塞進(jìn)我手里，"拿著，嬸子請你吃。"
包子很燙。
肉餡的油脂透過面皮滲出來，我咬了一口，豬肉大蔥的味道灌進(jìn)嘴里。
我吃得太急，被燙到了上顎，嘶了一聲，但沒舍得吐。
她就蹲在我旁邊看我吃，一直笑。
"小姑娘，你家在哪兒？嬸子送你回去好不好？"
"我不想回去。"
"為什么？"
"回去要記賬。"
她愣了一下。
"什么記賬？"
"吃飯要記賬。喝水也要記賬。"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，我記了七年。
她說："跟嬸子走，嬸子那兒吃飯不要錢。"
我看著她。
她還在笑。酒窩很深。
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去，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灰。
"好。"
我跟她走了。
沒有回頭。
——
審訊室里，**姐姐的眼淚掉在了筆記本上，砸出一個深色的圓點(diǎn)，把"沈鹿"兩個字洇開了。
"所以你是自愿跟她走的？"
我點(diǎn)頭。
"你知不知道她是人販子？"
"后來知道了。"
"什么時候知道的？"
"到了那個村子以后，她把我賣給了一戶人家，收了三千塊錢。我聽見她跟買家講價的時候說的。"
**姐姐的手握成了拳。
"三千塊……"
"嗯。"我說，"比繼母一年記在我頭上的賬便宜。"
她猛地抬頭看我。
眼睛紅得快要滴血。
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哭。
明明被賣的人是我。
——
第二章
被賣到的那個村子叫石橋村。
在大山里，坐了兩天兩夜的車，又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。
買家姓趙，趙婆婆。
六十多歲，背彎得很厲害，走路要拄拐。
她家就一間土坯房，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，下雨天漏水，得拿臉盆接著。
趙婆婆有個兒子，四十歲，智力不太好，每天就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發(fā)呆，偶爾沖著天空傻笑。
人販子把我?guī)У剿以鹤永锏臅r候，趙婆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很久。
"太瘦了。"她說。
人販子賠笑："小孩子嘛，養(yǎng)養(yǎng)就胖了。"
趙婆婆哼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屋，端出一碗面條。
白水煮的，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。
她把碗放在我面前。
"吃。"
我站著沒動。
"多少錢？"
趙婆婆歪著頭看我，皺紋擰成一團(tuán)。
"啥？"
"這碗面多少錢？我沒有錢。"
趙婆婆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人販子，人販子尷尬地笑了笑。
趙婆婆回過頭，粗糙的手掌按在我腦袋上。
"吃飯還要啥錢？你這娃咋回事？吃，不要錢。"
不要錢。
這三個字又出現(xiàn)了。
上一次聽到這三個字的人，把我賣了三千塊。
但這碗面條確實(shí)很香。
雞蛋煎得焦黃，咬下去蛋黃溏心的，淌了一下巴。
我吃完了整碗面，連湯都喝干凈了。
趙婆婆看著我的吃相，眼眶紅了一圈。
"造孽哦。"她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——
趙婆婆買我，不是給她兒子當(dāng)媳婦的。
她兒子那個樣子，她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她買我，是因?yàn)樗狭恕?br>地里的活干不動了，家里沒人收拾，她兒子又照顧不了自己。
她需要一個能幫忙的人。
所以我開始干活。
喂雞，燒火，做飯，洗衣服，種地，劈柴，挑水。
八歲的小孩干這些活，很吃力。
扁擔(dān)壓在肩上，從井口到家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