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奴怎能……"
"嘗不得？"我的笑沒變，聲音卻沉下去了。"又不是毒藥，怎么就嘗不得了？"
婆子的額頭滲出了汗。
"我……老奴……"
"青禾。"
青禾從門后探出頭，怯生生的。
"去把偏院的門關(guān)上。"
門"吱呀"一聲合攏，日光被隔斷了。
屋里一下子暗下來。
婆子的臉在陰影中抽搐了一下。
我站起來，端著那碗藥，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"沈家的規(guī)矩，主子賜的東西不能糟蹋。"
"大小姐給的安神湯，我一個(gè)庶女不敢喝，萬一喝出個(gè)好歹，倒顯得我不識(shí)好歹。"
"嬤嬤替我嘗嘗，我就放心了。"
婆子的腿軟了，"撲通"一聲跪下去。
"二小姐饒命！是大小姐讓我送來的，說、說只要您喝了，就賞我十兩銀子……"
十兩銀子。
這就是沈念卿一條命的價(jià)格。
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抖成篩子的婆子，把萬千情緒壓下去，聲線平穩(wěn)得不像話。
"藥倒了。碗留下。人，送去見管家，就說她在安神湯里多放了兩味藥材，想毒害我。"
"至于大小姐那邊，不必驚動(dòng)。"
"小姐……"青禾小聲道，"不告訴老爺嗎？"
我搖頭。
告訴沈崇遠(yuǎn)？
那個(gè)連親女兒被退婚都面不改色端茶盞的人？
說了也是白說。
倒不如留著這條線，讓沈錦瑤以為她的藥還在起效。
等到合適的時(shí)候，連本帶利還給她。
送走了那婆子，我讓青禾把偏院里里外外翻了一遍。
還真翻出了東西。
一個(gè)夾層。
在原身母親留下的舊箱子底部，用蠟封著一層薄絹。
青禾還以為是塊舊布，拿出來要丟掉。
我一把接住。
展開。
絹上寫著字。
娟秀的小楷，墨跡已經(jīng)發(fā)黃。
"念卿吾兒?jiǎn)ⅲ喝耆粢姶藭?，為娘已不在人世。世人皆言你母乃病亡，然?shí)不然。府中暗藏血脈之秘，你父諱莫如深。若有朝一**命懸一線，持此絹往城西永安堂，尋一人名顧懷璧，他欠我一命。切記切記，萬勿示人。"
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?yàn)楹ε隆?br>是心臟擂著胸腔跳，血液全涌上了腦門。
原書里從沒提過這些。
從來沒有。
沈念卿的母親只用了一行描寫就交代了——"二小姐之母林氏，早年病亡，無人問津。"
但這封信告訴我：
她不是病死的。
"府中暗藏血脈之秘"——什么秘密？
"你父諱莫如深"——沈崇遠(yuǎn)知道，但他選擇了隱瞞。
我把那方薄絹折好，貼肉藏進(jìn)貼身衣物里。
青禾站在旁邊，緊張地絞著手指。
"小姐，那上面寫了什么？"
"救命的東西。"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窗邊，推開那扇破了洞的木窗。
月亮升上來了。
偏院墻頭爬滿了枯藤，遠(yuǎn)處正院燈火通明，隱約傳來絲竹聲，大概是沈錦瑤在宴客。
我知道此刻，在那燈火輝煌之處，有人舉杯慶祝我這個(gè)礙眼的庶女終于被退了婚。
有人在笑。
有人在謀劃下一步棋。
而我站在這陰暗的偏院里，攥著一封亡母的信。
信上的最后一句話還在我眼前燒著——
"念卿，活下去。"
第三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出了府。
沈家的門房攔我。
"二小姐，老爺吩咐了，這幾**不宜出門，免得——"
"免得什么？"
門房被我盯得縮了脖子。
"免得外面有人說閑話……"
閑話。
退婚的閑話已經(jīng)傳遍半個(gè)京城了。
他們怕的不是閑話，是我出去再丟沈家的臉。
一條喪家犬，應(yīng)該老老實(shí)實(shí)窩在角落等死才對(duì)。
我攏了攏披風(fēng)的領(lǐng)口。
"你去告訴老爺，說我去給我**牌位上柱香。"
門房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讓開了。
京城里沒人管一個(gè)庶女去哪，只要她安安靜靜，不鬧出動(dòng)靜。
可我今天要去的地方，跟上香沒半點(diǎn)關(guān)系。
城西永安堂。
青禾跟在我身后，一路上四處張望，緊張得不行。
"小姐，那個(gè)什么顧懷璧，到底是什么人呀？"
我沒回答。
因?yàn)槲乙膊淮_定。
原書里沒有"顧懷璧"這個(gè)名字，一個(gè)字都沒出現(xiàn)過。
但我母親說——"他欠我一命。"
能讓一個(gè)將死之人鄭重其事寫在遺書里的人，不會(huì)是無名之輩。
永安堂在城西最偏僻的一條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