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媽帶著弟弟出發(fā)去北城那天，把癡呆的外婆推到了我面前。
媽媽翻著車票頭也沒抬：
“你是你外婆一手帶大的，就該你照顧她?！?br>“另外，該給的過節(jié)錢提前轉(zhuǎn)給我，畢竟北城花銷大?！?br>我看向客廳，外婆正對著舊木盒小聲念叨。
這個賣了半輩子餛飩，供我媽讀書，掏空積蓄給爸媽開早餐鋪的老人，
現(xiàn)在病了，記不清人了，就成了家里的累贅。
“為什么不帶我和外婆一起過節(jié)？”我終于問出口。
媽媽嗓門一下拔高：“帶什么帶！”
“你外婆就是個麻煩！你也是個養(yǎng)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心里最后那點(diǎn)熱氣，徹底散了。
“好啊。”我聽見自己平靜得不像話，“我現(xiàn)在就帶外婆走?！?br>她不知道，要不了多久，她就會后悔。
后悔今天把外婆這座金山推了出去。
我媽把車票拍在桌上：“江云！大過節(jié)的你擺什么臉！給誰看！”
我爸皺著眉，像在早餐鋪里訓(xùn)新來的小工：
“別鬧。你是姐姐，該懂事。照顧老人是你的本分。”
好一個本分。
讓著弟弟是我的本分，凌晨四點(diǎn)起來幫店里包餛飩是我的本分。
自己打零工交學(xué)費(fèi)是我的本分，工作后把工資打回家也是我的本分。
現(xiàn)在，團(tuán)圓節(jié)被留下照顧一個癡呆老人，還是我的本分。
因?yàn)槲沂峭馄艓Т蟮难绢^。
江辰才是他們捧在掌心的兒子。
我看著他們?nèi)龔埨碇睔鈮训哪?，聲音很輕：
“這個家，什么時候有我和外婆的位置？”
我爸臉色沉下去，從柜子里抽出一張紙，按在桌上。
“走可以，先簽了這個?！?br>標(biāo)題刺眼：《自愿放棄老鋪分配**》。
我爸指向外婆抱著的舊木盒：
“你外婆以前那間老鋪，是咱們**的根。還有她那些破方子，絕不能讓你哄走?！?br>“簽了字，你愛帶她去哪兒去哪兒。我們看不見也省心。”
我媽立刻接話，語氣尖得像刮鍋底：
“就是。簽了我們才放心?！?br>江辰倚在門邊，晃著新買的手表：
“姐，別裝孝順。外婆跟你親，你不就是惦記她那點(diǎn)東西嗎？”
我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，又看向外婆。
她抓著木盒，嘴里念著“湯要清，餡要鮮”，像怕誰搶走最后一點(diǎn)活著的證據(jù)。
我拿起那份**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撕開。
紙屑落在地上，江辰的臉先變了。
我掃過他們：
“這字，我不簽。外婆，我?guī)ё摺！?br>“老鋪是外婆的，方子也是外婆的。她想給誰，是她的自由?！?br>“你們管不著?！?br>我不再理身后的叫罵，扶起外婆往門口走。
外婆腳步慢，走到門檻時，她忽然摸了摸我的袖口。
她還是看著前方，嘴里含糊地念：“云云，別怕，鍋開了。”
那一句不清不楚的話，像一碗熱湯，燙得我鼻子發(fā)酸。
身后傳來重重的關(guān)門聲。
所謂的家，被關(guān)在身后。
他們不知道。
他們急著甩掉的老糊涂和累贅，會讓他們?yōu)榻裉烀烤湓捀冻龃鷥r。
我?guī)馄抛∵M(jìn)了舊市場后面的一間小屋。
屋子只有一扇小窗，廚房窄得轉(zhuǎn)身都費(fèi)勁。外婆認(rèn)不得路，夜里會把襪子塞進(jìn)米缸，說那是蝦皮袋。
醫(yī)生說，外婆是認(rèn)知障礙中期。
許多事像漏了底的竹籃，剛說過就沒了。
可她總記得我。
記得我叫云云，記得我小時候燙傷過手，記得我不愛吃蔥，卻愛聞蔥油香。
我白天在一家私廚做幫工，晚上回來給她做飯，陪她摸那只舊木盒。
木盒上掛著一把銅鎖，外婆不肯讓我碰。
“云云，不能丟?！彼看味歼@么說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湯?！?br>“湯怎么裝盒子里？”
她急得拍膝蓋：“不是湯，是命?！?br>我不再問。
家族群把我踢了，朋友圈還在。
我刷到江辰發(fā)的北城飯店大堂，滿桌海鮮，配字說：“人要認(rèn)命，有些人天生只能守破屋?！?br>我媽發(fā)了她和江辰的合照，脖子上多了條金鏈。
電話很快打來。
“云云，媽看中一件羊絨衫，差一千五，你先轉(zhuǎn)來?！?br>“姐，我同學(xué)請客，我不能丟人，給我三千?！?br>“云云，**腰疼，買點(diǎn)膏藥寄來。”
我每次都回：
“沒錢?！?br>“錢給外婆買藥了。”
“你們玩得開心?！?br>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