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媽媽帶來的兩個婆子上前，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。
“那就由不得姑娘了?！?br>我的膝蓋離地還有一寸時，巷口傳來馬蹄聲。
青石巷窄，馬進(jìn)不來。
來人下了馬，靴底踩過積水，走到謝家門前。
是個穿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，腰間掛著一塊銅牌。
他看了一眼按著我的兩個婆子。
“放手?！?br>趙媽媽不認(rèn)得他，端著侯府的架子。
“你是什么人，也敢管永寧侯府的家事？”
男子抬手亮牌。
“京兆府捕快，陸衡。”
趙媽**臉白了白。
沈明珠柔聲道：“陸捕快誤會了，我們只是家中私事。”
陸衡看向我。
“沈姑娘，是私事嗎？”
我說：“有人要逼我認(rèn)親，有人要搶我的信。”
謝婆子尖叫。
“胡說！我是她親娘，拿她東西怎么叫搶？”
陸衡問：“你如何證明？”
謝婆子張口就來。
“當(dāng)年抱錯孩子，侯府都認(rèn)了，她還能不是我生的？”
陸衡又問：“接生婆是誰？出生時辰是什么？身上可有胎記？”
謝婆子卡住。
沈明珠忙說：“陸捕快，這些舊事母親年紀(jì)大，記混也是有的?！?br>陸衡沒理她。
“謝家昨日到京兆府報案，說侯府霸占親女十六年，索要賠償一千兩。今日又說女兒不孝，剛進(jìn)門便毆打生母。既然都扯到報案，便去衙門說?！?br>趙媽媽急了。
“這點小事怎好驚動衙門？”
“報案時不嫌驚動，現(xiàn)在嫌了？”
圍觀的人里有人笑出聲。
謝婆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我看著陸衡。
“我能一起去嗎？”
“你是當(dāng)事人，自然要去?！?br>沈明珠的帕子被她攥出皺痕。
“姐姐，鬧到衙門，侯府臉上也不好看?！?br>“侯府讓我回來認(rèn)親時，想過我的臉面嗎？”
她眼淚落下來。
“你非要這樣同我說話？”
我點頭。
“你非要來，我只好說給你聽。”
趙媽媽呵斥：“沈棠！”
陸衡轉(zhuǎn)頭。
“衙門門口也能這樣喊，京兆尹大人愛聽熱鬧?！?br>趙媽媽閉了嘴。
去衙門的路上，沈明珠坐在轎里，幾次掀簾看我。
我跟在陸衡身后，聽見他低聲問：“你手里的信，能證明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也許能證明我不是謝家女兒?！?br>“那你為何不早拿出來？”
“拿早了，誰還會演給我看？”
陸衡腳步頓了頓。
“你倒不像傳聞里那個只會騎馬闖禍的侯府姑娘?！?br>我笑了下。
“傳聞省事，真相費勁，大家當(dāng)然愛聽省事的?！?br>京兆府堂上，謝婆子哭得比在巷子里更響。
“大人啊，我命苦啊。親女被侯府養(yǎng)成白眼狼，回來就嫌我窮。她還說要告我，說我不是她娘。哪有孩子這么咒親**？”
京兆尹裴大人拍了拍驚堂木。
“住聲?！?br>謝婆子立刻收了哭，只剩抽氣。
裴大人看向永寧侯府的人。
“侯夫人為何沒來？”
趙媽媽行禮。
“夫人身體不適，命老奴陪兩位姑娘來?！?br>“兩位姑娘？”裴大人翻了翻案冊，“哪位是沈家親女？”
沈明珠柔柔上前。
“民女沈明珠，見過大人?！?br>趙媽媽忙提醒。
“姑娘如今已回侯府，不必稱民女?！?br>裴大人看了她一眼。
趙媽媽閉嘴。
裴大人問沈明珠：“你在謝家長大？”
“是?！?br>“謝家可曾虧待你？”
沈明珠眼圈一紅。
“養(yǎng)父養(yǎng)母家貧，不是有心虧待。只是冬日少些炭，病時少些藥，飯桌上少些米。女兒不怨?！?br>這話一出，謝婆子急了。
“嬌兒，你怎么能這么說？我和你爹把好的都給你了。”
沈明珠像是被嚇到，往趙媽媽身后退。
“娘，我沒有怪你?！?br>堂下聽審的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謝婆子又想哭，裴大人一個眼神壓過去。
“沈棠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我呈上舊信和玉扣。
“這兩樣是乳娘留給我的。信上說，當(dāng)年抱錯一事不是意外。玉扣是我襁褓里帶的?！?br>裴大人接過玉扣，指尖在背面停住。
“謝字？”
謝婆子立刻喊：“對啊，我們謝家！”
陸衡忽然開口：“大人，京中姓謝的人家，不止青石巷一戶?！?br>裴大人把信展開。
信紙發(fā)黃，字跡有些散，但能辨認(rèn)。
“冬月二十三，觀燈橋下，有婦人抱女嬰倉皇而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