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分家產(chǎn)，大舅拿兩套門面房，小姨拿一百五十萬現(xiàn)金。
輪到我媽，外婆只說了句"你日子過得去，就不分你了。"
我氣得拉著我媽往外走，外婆在身后喊了一聲，我媽愣在原地，手里被塞了一個牛皮紙袋。
我媽接到外婆電話那天，正蹲在早餐店后廚揉面。
凌晨四點半，天還沒亮，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頭震了三下她才騰出手來接。
外婆說話簡短："周六都回來，我有事交代。"
沒等我媽應(yīng)聲就掛了。
我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盯著熄掉的屏幕看了幾秒，又低頭繼續(xù)揉面。
我那時候剛下夜班回來，路過店門口，看見她弓著腰的背影，灶臺上的蒸汽把她整個人裹在里頭，模糊糊的。
我喊了聲"媽"，她頭都沒抬，說"鍋里有粥，自己盛。"
周六那天，我陪我媽去了外婆家。
外婆住的那個老小區(qū)我從小跑到大，單元門的彈簧壞了好幾年沒人修，每次開門都要使勁拽。樓道里堆著鄰居家的紙箱子，我媽側(cè)著身子往上走，走得不快，好像在拖延什么。
到門口的時候，大舅的車已經(jīng)停在樓下了，黑色***，洗得锃亮。小姨也到了，她那雙細(xì)跟鞋踩在水泥地上"嗒嗒"響，聲音從屋里傳出來。
我媽在門口站了一下，把外套拉鏈到最上面，才抬手敲門。
開門的是大舅。
他掃了我媽一眼，說"來了"，就轉(zhuǎn)身進(jìn)去了。
沒讓座，沒倒水，跟對門鄰居串門似的。
客廳里外婆坐在那張老藤椅上，身上搭著一條灰色毯子，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窩深深陷下去，但眼珠子還是亮的。
大舅坐沙發(fā)左邊，二郎腿翹著，手指敲扶手。大舅媽挨著他，正低頭看手機。
小姨坐沙發(fā)右邊，化了妝，口**色很正，背挺得直直的。小姨夫沒來，說是出差。
我跟我媽進(jìn)去，沒人挪位置，沙發(fā)坐滿了，我媽就站著。
我去廚房搬了把折疊椅，我媽擺手不坐，我說"你站著我看著累"，她才坐下，坐在離外婆最遠(yuǎn)的角落。
外婆咳了兩聲，清了清嗓子。
"今天把你們叫來，就一件事。"
大舅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大舅媽這才把手機放下。
小姨的手搭在膝蓋上，指甲上涂的亮片一閃一閃的。
"我這身體你們也看見了，這兩年越來越不行。趁我還清醒，有些事我得交代清楚。"
外婆抬手指了指電視柜旁邊的抽屜，"老大，你去把那個信封拿出來。"
大舅站起來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厚牛皮紙信封，遞給外婆。
外婆沒接，說"你打開，念。"
大舅拆開信封，里頭是幾張紙，他掃了一眼，表情變了一下，隨即又繃住了。
"念出來。"外婆又說了一遍。
大舅清了清嗓子："城南建材市場兩套門面房，產(chǎn)權(quán)人變更為……"他頓了頓，"變更為劉建國。"
劉建國是大舅的名字。
大舅把紙翻到下一頁，喉結(jié)動了一下，繼續(xù)念："工商銀行定期存款一百五十萬元，指定受益人變更為劉美芳。"
劉美芳是小姨。
大舅把紙放下，看了外婆一眼，又看了看我媽，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，但我看見了。
小姨沒忍住，嘴角往上翹了一下，又趕緊抿住，低頭去翻包，裝作找紙巾。
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。
外婆靠在藤椅上，目光從大舅臉上移到小姨臉上，最后落在我媽身上。
我媽坐在折疊椅上，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她看著茶幾上那盆綠蘿，葉子黃了好幾片，沒人澆水。
"桂蘭。"外婆喊我媽名字。
我媽抬頭。
外婆說："你的情況……你這些年把店做起來了，日子過得去。我手里就這些家底，你大弟跟你小妹比你難，這次就不給你分了。"
我**表情還是沒變。
她點了一下頭，說"行"。
一個字。
就一個字。
我旁邊的折疊椅被我攥得"嘎吱"響了一聲。
我媽日子過得去？
我媽每天凌晨三點半起來揉面蒸包子，忙到中午十一點才能歇一下，午備料切菜腌肉，晚上十點還在刷油煙機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過年歇三天。那條圍裙她系了四年，邊角磨得起毛了都舍不得換。
她的腰是三年前閃的，貼了兩年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