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從米蘭回來后,林書妍回了趟家。
準確地說,是回到了那棟房子。
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住在這里了。
房子定期有人打掃,所以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條。
她推開畫室的門,這里還保持著陸翰離開時的樣子。
他的《沉沒》系列已經(jīng)被她從畫廊贖回來,掛滿了一整面墻。
她站在那里,看著那些畫。
藍色的水面下,那只手若有若無地浮著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陸翰跟她在一起之前,是一個很愛笑的人。
他會在她的畢業(yè)典禮上隔著人群大喊她的名字。
會在雨里把外套脫下來頂在兩個人頭上。
會因為她記住他愛喝的咖啡口味高興一整天。
這些畫面還在她腦子里。
但她已經(jīng)記不清那個笑容的樣子了。
她在速寫本上畫過無數(shù)個陸翰,最后發(fā)現(xiàn),她畫的全是現(xiàn)在的他。
可是現(xiàn)在的他是什么樣,她并不知道。
林書妍走進書房,打開抽屜。
那份離婚協(xié)議書還躺在里面。
她拿起筆,手懸在紙上很久。
然后她在簽名欄里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認識他的第三千二百八十五天,他們正式結(jié)束了。
她把協(xié)議書放回抽屜里,壓在陸翰留下的那本速寫本上面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在下雨,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。
陸翰坐在副駕駛上,說:“書妍,你說我們老了會是什么樣子?!?br>
她當時說:“你想太遠了?!?br>
他沒接話。
后來她才知道,他不是在規(guī)劃未來。
他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,留下來。
林書妍去了一趟醫(yī)院。
就是陸翰媽媽住院的那家。
她站在走廊里,看著那排塑料椅。
她想象他一個人坐在這里。
在凌晨。
在手機關(guān)機之前。
在眼淚流干之前。
她坐了下來,坐了很久。
手機亮了。
沈墨的消息:“書妍姐,你還好嗎?!?br>
林書妍回:“我在醫(yī)院?!?br>
“你怎么了?!?br>
“我沒怎么。我就是來坐坐?!?br>
過了一會兒,沈墨發(fā)來一段話。
“書妍姐,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。那年年會,顧哥在臺下看你給陸翰頒獎。他問了我一句話。他說,沈墨,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眼睛里慢慢熄燈的樣子。”
林書妍沒有回復(fù)。
她把手機放進兜里,站起來,沿著走廊走出去。
后來有媒體采訪她,問:“林總,您覺得成功的定義是什么?!?br>
她想了想,說:“有人分享。”
記者追問:“那您現(xiàn)在成功了嗎?!?br>
林書妍沒有說話。
采訪結(jié)束后,她走回辦公室。
桌上放著一本翻舊的速寫本,和一本簽好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她打開手機,翻到陸翰的微信。
他的頭像已經(jīng)換了。
是一幅色彩明亮的畫,風格和她認識的那個陸翰完全不一樣。
他沒有刪她,但她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再發(fā)過消息了。
她知道他結(jié)婚了,知道他的畫展開到了紐約,知道他有了一個孩子。
她打開相冊,翻到一張很多年前的照片。
照片里,陸翰對著鏡頭笑,手里舉著一**畫完的速寫。
她把手機鎖屏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她忽然想起陸翰走的那天晚上,在車里問她。
“如果我走了,你會怎么辦?!?br>
她當時沒有回答。
現(xiàn)在她想回答,她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但她知道,這已經(jīng)不是他需要關(guān)心的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