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年。

林書妍在機場候機，隨手翻開一本國際藝術雜志。

扉頁上，是陸翰的照片。

他站在威尼斯雙年展的展廳里，被一群記者環(huán)繞。

標題是：“中國男性藝術家陸翰獲金獅獎提名，‘缺席’之后，他以‘重生’歸來?！?br>
照片里，他穿著剪裁簡潔的黑色西裝，短發(fā)干凈利落。

他身邊站著一個高挑的外國女人。

標簽寫著“建筑師Elena，陸翰先生的未婚妻”。

林書妍看著那個詞。

未婚妻。

她放下雜志，看向窗外。

停機坪上，一架飛機正在滑行。

她把雜志買下來，塞進了隨身行李。

又過了半年。

林書妍去米蘭出差。

在一條窄巷里，她看見他了。

他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工作服，正和Elena站在一家畫廊門口，指揮工人搬運畫框。

他用手勢比劃著尺寸，Elena在旁邊笑，遞給他一杯咖啡。

他接過咖啡，低頭對Elena說了句什么。

兩個人都笑了起來。

林書妍站在十米之外。

她沒有走上去。

她看著那個笑。

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笑容。

她想起那年，她在速寫本上放大他年會照片的像素，想從他眼睛里找到一點真實的情緒。

那個時候他站在她的身邊，笑給所有人看，唯獨眼睛里沒有光。

現(xiàn)在他有光了。

但那道光，是別人幫他點亮的。

林書妍最終還是走了過去。

陸翰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平靜地跟Elena說了句什么，Elena點點頭，走開了。

“來出差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沉默了幾秒。

“你看起來不太好?！?br>
林書妍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很勉強。

“還好?！?br>
陸翰沒有追問。

他只是看著她，像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。

“你那組《沉沒》，我看到了。很震撼?！?br>
“謝謝，那是很久以前的作品了?！?br>
“我知道?！?br>
“佛羅倫薩那個項目，你最后去了嗎?！?br>
“去了。在那里畫了一年，Elena就是那時候認識的?！?br>
林書妍點點頭。

她想說“那就好”，想說“恭喜你”。

想說“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”。

但她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
陸翰看了看表。

“我得去盯布展了，你多保重?！?br>
他伸出了手。

林書妍看著那只手。

她握了上去，很輕，很短。

像握一片云。

然后他轉身走了。

走幾步，他回頭說了一句話。

街上有電車經(jīng)過，聲音太大，她沒有聽清。

他的口型像是“再見”。

又像“不必了”。

林書妍站在巷子里，看著他走進畫廊。

畫廊的玻璃窗很大，里面燈火通明。

她看到Elena迎上來，很自然地拉了拉他的手臂。

他抬手，把Elena袖口上沾的一點顏料拍掉。

那個動作很輕，很快，像是做了無數(shù)遍。

林書妍轉過身，沿著巷子往回走。

她忽然想起他畫展的主題。

缺席。

是的，她缺席了。

在他的整個等待里，她缺席了。

在他后來所有的幸福里，她也缺席了。

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翻到他的微信。

她又打了幾個字。

“你幸福就好?！?br>
發(fā)送。

這次，她收到了一條回復。

只有四個字。

“謝謝。保重?！?br>
林書妍看著這四個字，按下鎖屏。

米蘭的天空很藍。

她走在異國的街道上，第一次覺得。

那個她以為永遠不會離開她的人，已經(jīng)走得很遠很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