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報志愿截止前一天。

我剛準備出門，媽媽卻攔住了我。

她伸出手。

“把***、準考證和手機給我。”

我下意識后退一步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媽媽沒有回答。

只是趁我不注意，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東西。

緊接著，“咔噠”一聲。

房門從外面落了鎖。

我沖過去拼命拍門。

“媽！你開門！”

門外傳來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
“錦初，別怪媽媽。”

“媽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做個忘恩負義的人。”

“等填志愿的時間過去，一切就都結(jié)束了。”

我瘋了一樣拍打著房門。

“媽！開門！”

“志愿今天就截止了！”

可門外始終沒有動靜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我才聽見客廳里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。

她一邊哭，一邊和親戚們開起了家族群視頻。

“我也不想這樣……可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女兒因為這件事反目成仇吧？”

“我這么做，也是為了她們兩個好?！?br>
視頻那頭，七大姑八大姨輪番安慰她。

“你是個好媽媽！要怪就怪小初太不懂事。”

“妹妹為了她落下病根，她陪妹妹一年怎么了？”

“嫂子，你做得沒錯?！?br>
我隔著房門，聽著他們一句一句給媽媽撐腰。

忽然想起爸爸臨終前拉著我的手，對我說的話。

“錦初，考出去！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
這里是二樓，窗臺很窄，下面還有一片水泥地。

可我知道。

如果今天不出去。

我這一輩子，就真的完了。

我咬了咬牙，翻上窗臺。

手死死抓著排水管，一點一點往下挪。

掌心被磨破了皮。

腳下一滑，我整個人狠狠摔了下去。

膝蓋磕在地上，**辣地疼。

鞋子也跑掉了一只。

可我顧不上了。

我赤著一只腳，瘋了一樣往外跑。

一路跑到小區(qū)門口，正好撞見準備出門的高中同學(xué)。

我抓著她的手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
“手機……借我一下……”

距離志愿填報結(jié)束。

還剩最后一分鐘。

我用發(fā)抖的手輸完最后一個確認鍵。

頁面彈出一行字。

志愿提交成功。

那一瞬間，我忽然紅了眼。

十七年來。

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終于贏了一次。

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媽媽看見我，什么都沒說。

只是低頭拿起手機，又開始敲字。

很快，家族群里又多了一篇新的小作文。

群里又開始鋪天蓋地地罵我。

我看著不斷跳出來的消息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
于是我第一次在群里發(fā)了消息。

我會去上大學(xué)。

但只要妹妹愿意，我每天都可以遠程給她講題，幫她補課。
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
緊接著，更多的指責(zé)涌了出來。

遠程補課有什么用？她要的是姐姐陪著！

小初，你還是太自私了。

我退出聊天框，沒再說話。

我以為，一切都結(jié)束了。

可我沒想到。

真正的噩夢，才剛剛開始。

幾天后，同學(xué)突然給我發(fā)來一個鏈接。

錦初，你快看，這說的是不是你？

我點開一看。

是一條已經(jīng)爆火的帖子。

帖子里，密密麻麻全是家族群的聊天截圖。

媽媽發(fā)過的每一篇小作文，都被人原封不動地搬到了網(wǎng)上。

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姐姐。

妹妹拿命救她，她卻為了上大學(xué)拋棄妹妹。

一篇又一篇。

帖子下面的評論已經(jīng)過了十萬。

我甚至來不及看完。

手機就不斷彈出新的消息。

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。

有人扒出了我的學(xué)校。

而這條帖子，也在短短幾個小時內(nèi)，沖上了熱搜第一#高考狀元忘恩負義，逼哭救命恩人妹妹#

評論區(qū)里，全都是罵我的聲音。

這種人也配當狀元？成績再好，人品有問題也沒用。

建議取消錄取資格。

妹妹太可憐了，救了個白眼狼。

很快，就連媒體都找上了門。

他們堵在我家樓下，把話筒遞到妹妹面前。

妹妹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姐姐的人生，本來就該她自己做主，我從來沒想過讓她留下來陪我?！?br>
記者追問：

“那你怪她嗎？”

妹妹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眼淚都掉了下來。

最后，她輕聲說了一句：

“媽媽常說，這一輩子，什么都能忘?！?br>
“唯獨不能忘恩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