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飾盒被砸在地上的那一刻，上等的絲絨內襯滾落出來。
"周雪，我弟媳婦下周辦滿月酒，你把那個綠鐲子借她戴戴怎么了？都是一家人，你非要這么自私嗎？"**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旁邊站著婆婆陳翠萍和弟媳劉敏，三個人把我堵在臥室門口，一個比一個理直氣壯。
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，價值三百萬的帝王綠手鐲。
**嘴上說是借給弟媳撐場面，可我昨天剛在他的大衣口袋里，翻到了一張地下賭場的催債條。
我盯著他氣急敗壞的臉，慢慢彎下腰，撿起那個空盒子。
"好啊，我借。"
**愣住了。
他以為我會哭，會鬧，會抱著首飾盒不撒手。他沒想到我這么痛快答應。
劉敏的臉立刻笑開了："哎喲嫂子，你看你，之前干嘛犟著，大家都是一家人嘛。"
我沒理她，轉身進臥室，打開梳妝臺最里層的抽屜。
手鐲躺在里頭，綠得像一池子深水。
我媽買這只鐲子的時候，我剛滿十八歲。她拉著我的手，把鐲子往我手腕上一套，說了句話。
她說，雪雪，以后不管走哪條路，記住你姓周。
我把手鐲輕輕放進盒子里，合上蓋子，遞到劉敏面前。
"借給你，滿月酒完了當天還我。"
劉敏接過去，迫不及待地打開盒蓋，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，嘴里"哎呀"了一聲："真漂亮，早說借嘛，我還以為嫂子舍不得呢。"
"舍不得也得借。"我沒給她留臺階，"畢竟是一家人。"
**在旁邊看著，總覺得我這話說得不太對，但一時又抓不住哪里不對，最后只擺擺手說："行了行了，借就借了，你這個臉色是什么意思。"
我沒回答他，徑直走進衛(wèi)生間，把門從里面鎖上。
水龍頭開到最大，我站在水池邊，盯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媽，你的鐲子，我不會讓它真的流出去的。
出來的時候，他們仨已經(jīng)去客廳坐著說話了。婆婆陳翠萍端著茶杯，說劉敏戴上這鐲子保準漂亮，劉敏就在那兒"哎呀哎呀"應著，臉上的高興勁兒不加掩飾。
我去廚房倒了杯水，聽見**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："你先拿著，事完了再說。"
再說什么？
滿月酒完了就還我，他說的是"再說"。
我把杯子放在灶臺上，沒動。
劉敏拎著首飾盒站起身，說要回去準備了，臨走前朝我揚了揚手里的盒子："嫂子，我保證給你保管好，一根毛都不會少的。"
我沖她笑了笑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**回頭，見我還站在廚房門口，就說："還堵著臉干嘛，借都借了。"
"沒事。"
"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，我說一句你三句。"
"好。"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沒說出話來，最后搖搖頭走進了書房，關上了門。
婆婆在客廳里把茶杯放到桌上，對我說："婉清，你今天做得好。浩子和敏敏小兩口過日子不容易，能幫一把就幫一把，這才是當嫂子的樣子。"
她叫我婉清。
陳家人從來沒搞清楚過我的名字，結婚三年了，婆婆叫我婉清，陳浩叫我雪姐，劉敏叫我嫂子。就**，偶爾在外人面前會叫一聲周雪。
我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笑了笑，什么也沒說。
婆婆等了會兒，見我不接話，就自己站起來，去書房跟**說話去了。
屋子里就我一個人了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存著備注"師傅"的號碼，發(fā)了一條信息過去：明天方便見面嗎。
回復來得很快：方便，您說時間地點。
我把時間地點發(fā)過去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開始洗那個**早上剩下沒吃完的碗。
水池里的水嘩嘩地流著。
我把碗洗完，擦干，整整齊齊碼在碗架上。
事情剛剛開始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去了城南一條老街。
街口有家裱畫店，門面破舊，招牌都褪色了。我推門進去，老板正蹲在地上糊框子，見我來了，站起身，接過門簾，把里間的燈打開。
"周小姐，進來坐。"
他姓關，關師傅，在這一行做了三十多年，手上的活兒沒人能挑出毛病。
當然，他做的另一門活計，在這一行里也是排得上號的。
我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手機里一張圖片推給他看："能仿出來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