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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雨，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很多壞結果，但不能提前認輸。”
蘇念安坐在我對面，頭發(fā)扎得很精致。
她也是今年高考。
成績不差，但一直排在我后面。
她把一塊巧克力推過來。
“姐，吃這個。你不是容易低血糖嗎？”
我拿起來，看了看包裝。
“你也有？”
她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我不愛吃甜的?！?br>她撒謊。
她昨晚還在朋友圈曬全糖的奶茶。
我低頭舀粥，送到嘴邊。
三個人都在看我。
我用袖口擋住嘴，把粥**，沒有咽。
趁著低頭擦嘴，吐進紙巾里。
牛奶也是。
雞蛋掰下一點，藏進紙巾。
葡萄咬破皮，沒吞。
我像個在餐桌上表演吞咽的演員。
臨出門前，岑文柏把學校那瓶葡萄糖口服液塞進我書包側袋。
“這個記得喝。許老師昨天還提醒我，說你**后半段容易犯暈?！?br>我的手一頓。
“許老師單獨跟你說的？”
“嗯，他說你是重點苗子，不能出岔子?！?br>我看向岑文柏。
他眼下有青黑，襯衫領口沒熨平。
這幾年他的復印店生意不好，蘇綺的私房烘焙又虧錢，家里常常為錢吵。
可就在我高考前夕，這個家又好像恢復了平靜，溫馨得像是從沒紅過臉。
下樓時，蘇綺突然抓住我手腕。
“聽雨，今天好好考。阿姨等你好消息?！?br>她的指尖很涼。
我笑了笑。
“我會的?！?br>蘇念安站在樓梯口笑著看我。
“不舒服就舉手姐姐，身體重要?！?br>我點點頭，口袋里的舊錄音筆一直開著。
去考點的路上，岑文柏開車。
雨后的縣城很濕，早點攤冒著白霧，路口全是送考家長。
我坐在后排，手里握著準考證袋。
快到學校時，岑文柏問：
“聽雨，你臉色怎么這么白？”
我反問：
“爸，如果我今天出事，你會怎么辦？”
他猛地踩了一下剎車。
車身輕晃。
“胡說什么！”
他的聲音第一次拔高。
“高考第一天，說什么出事不出事？”
我看著他后腦勺。
“開個玩笑?！?br>他沒再說話。
考點門口，許紹庭站在人群里，穿著白襯衫，脖子上掛著工作證。
他看見我，快步過來。
“聽雨，東西帶齊了嗎？葡萄糖帶了嗎？”
又是葡萄糖。
我點頭。
“帶了?！?br>他松了口氣。
“考到后半段別硬抗，該喝就喝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里面滿是老師式的關切。
太像真的了。
我忽然不知道，是我疑心太重，還是他們每個人都太會演。
3.
語文九點開考。
我坐在第六考場，靠窗第三排。
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滴水，監(jiān)考老師鞋底踩過地面，發(fā)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一切都正常。
正常得像死亡證明只是昨晚的噩夢。
我寫下姓名。
岑聽雨。
這三個字落在答題卡上時，我忽然有點想哭。
不是委屈。
是確認自己還在。
九點四十，我完成前面的基礎題。
十點二十，閱讀題做到一半，胃開始絞。
我早上什么都沒吃。
緊張、空腹、低血糖，所有感覺疊在一起，像一只手在肚子里擰。
我下意識摸向準考證袋。
那瓶葡萄糖口服液就在里面。
從小到大，每次我低血糖，岑文柏都會說：
“喝點甜的就好了?！?br>許紹庭也知道我這個習慣。
蘇念安更知道。
我手指碰到瓶身那一刻，腦子里突然閃過死亡證明上的時間。
十一點二十四。
語文**結束前六分鐘。
如果我現(xiàn)在喝下去，藥效或毒性剛好可能在那個時間發(fā)作。
我把手收了回來。
監(jiān)考老師看了我一眼。
“同學，身體不舒服？”
我搖頭。
“沒事?！?br>十點五十，廣播里傳來考務提醒。
“請考生注意時間，合理安排答題?！?br>幾乎同時，許紹庭的聲音從走廊外傳來。
他是巡考教師。
“低血糖的同學，按規(guī)定可以適量補充自帶糖水，注意不要影響**?！?br>我的背瞬間僵住。
這句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。
也可能只是在提醒我。
我低頭繼續(xù)寫作文。
每寫一行，胃就抽一下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十一點十五。
我開始眼前發(fā)黑。
是真低血糖。
不是毒。
那瓶葡萄糖就在準考證袋里，像一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