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始檢查她的身體。
手腕上的鐵鏈傷是舊的，至少一年以上。
手臂上的刺字是半年內(nèi)的，傷口還沒完全愈合。
但最讓我心驚的是她的嘴唇。
呈現(xiàn)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紫色，嘴角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漬。
我猛地轉(zhuǎn)頭，目光落在墻角那只破碗上。
碗里還剩著半碗黑乎乎的藥汁。
我用手指蘸了一點抹在舌尖上。
是寒蝕散。
長期服用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。
用在人身上，不會立刻死，但會一天比一天虛弱，最后無聲無息地滅掉。
我把碗摔在地上，碎片飛濺。
2.
就在這時，院子外面?zhèn)鱽砟_步聲和說笑聲?！绷锬锝駜河仲p了廢后一碗剩飯呢，嘖嘖，真是菩薩心腸?！?br>”可不是嘛，換了別人哪還管這種將死之人，柳娘娘到底心善……”
兩個小太監(jiān)嘻嘻哈哈地端著一只食盒走進來。
看見蹲在矮榻邊的我，笑聲戛然而止。
我沒給他們叫喊的機會。
兩步上前，一手一個，掐住喉嚨按在墻上?！睆U后是什么時候被廢的？誰下的毒？手上的字是誰刺的？”
小太監(jiān)翻著白眼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把話倒了出來。
兩年前。
罪名是”通敵叛國”。
說沈皇后暗中與北狄勾結(jié)，意圖顛覆大燕社稷。
證據(jù)是一封從皇后寢宮搜出來的密信，上面有沈清漪的親筆字跡和沈家的私印。
廢后詔書是蕭衍白親筆寫的。
寫完之后，他還在朝堂上掉了幾滴眼淚，說”朕與皇后少年結(jié)發(fā)，本不忍至此，奈何鐵證如山，朕若徇私，何以面對天下”。
廢后當日，柳蔻煙被冊封為新后。
手上的字、參差不齊的頭發(fā)、慢性毒藥，全都是柳蔻煙的手筆。
每隔三五日，柳蔻煙還會親自來一趟，帶著幾個宮女太監(jiān)，看著姐姐跪在地上吃剩飯，然后笑著說一句”姐姐受苦了”。
我松開手，兩個小太監(jiān)癱在地上咳得快斷氣?！睗L。今夜的事，說出去一個字，我剁了你們的舌頭?！?br>他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回到屋里，翻遍了整間破屋，在墻角一塊松動的磚頭后面，摸到了一樣東西。
很多條布條，卷成一小卷，塞在磚縫的最深處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，全是用指甲一筆一劃刻上去的。
有些地方沾著暗褐色的血跡。
我借著月光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這是姐姐用兩年時間刻下的**。
記錄著她為蕭衍白做過的事。
蕭衍白**那天晚上跪在她面前說”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朕，朕此生絕不負你”。
**的最后一行，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。
只有四個字?！辈桓?。不悔?！?br>我把布條一條一條疊好，貼著胸口塞進衣襟里。
然后我站起來，看著矮榻上奄奄一息的姐姐。
不能帶她走。
以她這具半死的身體，根本逃不出皇城。
但我可以做另一件事。
就是頂著她的身份，讓每一個欺負過她的人，從今天開始付出代價
我用了一整夜做準備。
先從姐姐身上換下那件破爛的中衣，把自己的衣服給她穿上。
然后我找到院墻角落一塊碎瓷片，在自己手臂上，一筆一劃地刻下了兩個字?！毖??！?br>瓷片不夠鋒利，刻得很慢，血流了滿手。
但我一聲沒吭。
比起姐姐被人按住頭用粗**進皮肉的滋味，這算什么。
刻完之后，我又用短匕把自己的長發(fā)割到齊耳。
對著銅盆看了看。
幾乎一模一樣。
天亮之前，我把姐姐從矮榻上抱起來，藏進院子里一口廢棄的枯井底部。
井底鋪了稻草和我的外袍，又把從小太監(jiān)食盒里翻出來的干糧和水囊放在她身邊?！苯憬?，你在這里等我?！?br>她還是沒有醒。
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。
我爬出枯井，把井口用雜草蓋好，然后回到屋里，躺到那張矮榻上。
蜷起身體，閉上眼睛。
等著。
3.
天亮后不久，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鎖鏈嘩啦一響，門被推開。
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(jiān)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進來，身后跟著兩個粗壯的婆子?！睆U后，該喝藥了。”
我沒有睜眼。
太監(jiān)走到榻前，把藥碗往矮桌上一擱，嫌惡地捏著鼻子：
”臭死了。柳娘娘說了，今日要親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