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第九十天,孟姑娘來了一趟。她摸了顧衡的四肢,又扎了幾針,站起來說了一句話:"能走。但不能跑,不能跳,不能長時間站立。"
顧衡坐起來,靠著墻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那種熟悉的靈活回來了一些,但力量遠不如從前。
"夠了。"她說。
孟姑娘收了針囊,看了她一眼:"你要做什么?"
"不需要跑,也不需要跳。"顧衡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塊鐵片,在手里翻了翻,"我只需要坐著,動腦子就行。"
孟姑娘不再問了,收拾了藥箱就走了。臨走時丟下一句:"裴戎替你辦事不要命,你心里有數(shù)就行。"
顧衡點了點頭。
孟姑娘走后第三天,裴戎來了。這次他不是一個人。跟著他的還有兩個人。一個是營里管**老周頭,另一個是負責夜間巡防的哨長錢五。
兩個人進門看見顧衡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齊齊單膝跪下。
老周頭嗓門大,直接喊了一句:"顧先生,您還活著,太好了!"
錢五比他沉穩(wěn)些,只是抱了抱拳:"先生但有差遣,赴湯蹈火。"
顧衡坐在干草堆上,身上還裹著羊皮襖子,看上去又瘦又小。但她開口的時候,那兩個人立刻把腰挺得更直了。
"起來。坐。"
兩人起身,找了兩塊石頭坐下。
顧衡看著裴戎:"營里現(xiàn)在什么情況?"
裴戎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正正的紙遞過去:"我畫了個圖。將軍現(xiàn)在身邊的人,親信的、中立的、有想法的,都標了。"
顧衡展開紙看了一會兒,問:"孫德?,F(xiàn)在管什么?"
"糧草和軍餉都歸他了。"裴戎的語氣里有明顯的厭惡,"將軍把后勤全交給了他。這人貪。自從將軍得勢,他克扣糧草的膽子越來越大。底下的兵已經(jīng)有怨言了。"
"有多大的怨言?"
老周頭接了話:"上個月**了兩匹戰(zhàn)馬,就是因為草料被他**了。馬夫氣得去找他理論,被打了二十軍棍。"
顧衡點頭,又問錢五:"夜巡有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什么?"
錢五猶豫了一下:"先生,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"
"說。"
"將軍這兩個月一直在偷偷遣人往京城送信。送信的走的不是官驛,是私道。信封上沒有火漆,用的是秦家的暗記。"
裴戎和老周頭同時看向錢五。
顧衡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她把鐵片在手里轉(zhuǎn)了一圈,放回枕頭底下,然后說了一句話:"他在跟秦家談條件。"
三個人都沉默了。
顧衡慢慢說道:"魏長風沒有真本事。這一點他自己心里清楚。他以前有我替他謀劃,現(xiàn)在沒了。可**不知道他沒本事。**只知道他是打了勝仗的將軍。接下來他要做的,就是在**發(fā)現(xiàn)他是個草包之前,靠上一棵大樹。秦家是兵部尚書,正好合適。他用什么靠上去?"
"娶秦芷蘭。"裴戎接了一句。
"不只是娶。他要給秦家交投名狀。三十萬大軍的指揮權,這是秦家最想要的東西。"
老周頭粗聲問了一句:"那**不管?三十萬人的兵權,說交就交?"
"**管不了。"顧衡的語氣很平淡,"兵權這個東西,在紙面上是**的,但在事實上,誰能調(diào)得動人誰就是老大。魏長風現(xiàn)在坐在這個位置上,他說話底下人聽,**就拿他沒辦法。除非有人能證明他調(diào)不動這些人。"
裴戎聽出了弦外之音:"你的意思是,讓他在關鍵時刻調(diào)不動人?"
顧衡沒有直接回答。她轉(zhuǎn)頭看著三個人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"我問你們一個問題。這三十萬人里面,有多少人是真心服魏長風的?"
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還是錢五先開口:"先生,說實話,底下的兵大多數(shù)不認識將軍長什么樣。他們只知道誰發(fā)糧誰發(fā)餉。但是中層的校尉和百夫長里面,有不少人是當年先生您一手提拔的。這些人知道仗是怎么打贏的。"
老周頭接了一句:"管馬營里的三十多號人,全都念先生的好。當年馬瘟那回要不是先生出的方子,整個馬營都得完。"
裴戎最后說:"我的人,一百二十個,隨時能動。"
顧衡點了點頭。
"不急。火候不到?,F(xiàn)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。"她頓了一下,"你們?nèi)齻€回去之后,把一個消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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