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來量尺寸。"我說。
"什么意思？"
"拆。"
何瑤的嘴微微張了一下。
"你要把裝修拆了？"
"定制柜可以無損拆卸，廚電是嵌入式但預留了檢修口，瓷磚拆起來會碎一部分，但衛(wèi)浴五金件都能完整取回來。"我從手機備忘錄里翻出一個清單，"我昨晚查過，鼎軒家居有拆裝服務，按件收費。另外找一組泥瓦工拆瓷磚，半天能搞完。"
何瑤坐回去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"蘇念，你這人真的可怕。"
"職業(yè)習慣。"我把手機收起來。
"我是說，你居然連檢修口都記得。"
"裝修的時候每一張圖紙都過了我的手，師傅打的每個孔我都拍了照歸檔。"我看著她桌上那束百合，"銀行做風控的人，最怕的就是信息不對稱。"
何瑤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把那片落下來的花瓣撿起來扔進垃圾桶。
"陳越知道嗎？"
"他明天下午才下班。"
"你打算先斬后奏。"
"不是先斬后奏。"我站起來，把那份文件折好放回包里，"是對等交易。他們讓我確認裝修歸他們，我選擇不確認，并且取回。他們要是覺得不合理，可以去找律師。"
何瑤看著我走向門口。
"蘇念。"
我回頭。
"晚上來不來吃飯？我從老何那兒拿了幾斤小龍蝦。"
"來。幾點？"
"七點。"
"好。"
我推開玻璃門出去。巷子里的風帶著廚房排風口的油煙味，隔壁面館的老板正蹲在門口洗鍋。我從他旁邊走過去，穿出巷口，走到大街上。
陽光很白。
第三章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我請了半天假。
銀行那邊我跟主管說家里有事需要處理，她沒多問，只提了句下周的貸后檢查報告記得提前交。
鼎軒家居的師傅來了四個人，帶著電動螺絲刀和大號的搬家袋。泥瓦工另外叫了三個，工具箱里金屬敲擊聲嘩啦啦響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手里拿著當初的安裝圖紙，一項一項核對。
"蘇女士，這組電視柜是用膨脹螺栓固定的，拆下來墻面會有洞。"領頭的師傅指著客廳那面白墻。
"拆。"
"洞要不要補？"
"不用。"
師傅沒再多說，動了手。
電鉆嗡嗡響起來的時候，我去了廚房。三個泥瓦工已經開始撬第一排墻磚了。小錘敲在瓷磚邊緣，發(fā)出短促的脆響。白色的粉塵從縫隙里飄出來，落在不銹鋼水槽里。
我的手機響了。是陳越母親的號碼。
"蘇念啊，你是不是在家？樓下劉阿姨說聽見你們家在砸墻？"
"沒砸墻，在拆東西。"
"拆什么東西？"她聲音尖了起來。
"我買的東西。"
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"你什么意思？陳越呢？你讓陳越接電話。"
"他在上班。"
"蘇念，你到底在搞什么？這好好的家，你拆什么？"
我把手機換了只手拿著，側身讓一個搬著柜門板的師傅過去。
"媽，昨天陳越帶回來那份文件我看了。上面寫裝修歸房產所有人。那我理解就是，這些裝修不算我的對吧？"
"那不是，那個意思是……"
"既然你們覺得產權要分清楚，那我也分清楚。屬于我的東西，我?guī)ё?。屬于你們的房子，還給你們。"
"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！一家人，說什么你的我的？"
我沒接話。
廚房傳來一聲悶響，一整塊墻磚被撬了下來。
"你給我停下來！我現(xiàn)在就過去！"陳母的聲音變得又尖又急。
"門鎖沒換，您有鑰匙可以進來。"我說完掛了電話。
把手機調成靜音，塞進褲兜。
十一點半的時候，陳母到了。
她推開門的那一刻站在玄關愣了足足五秒?？蛷d的電視柜已經拆完了，墻面留下四個黑洞和一道長長的劃痕。廚房的上柜全部取下來了，露出里面亂七八糟的電線和水管。地上到處是碎瓷磚、粉塵和泡沫包裝。
"你瘋了！"她沖我喊。
"沒瘋。"我蹲在地上幫師傅扶著一塊臺面板，"小心點，別磕了邊。"
"陳越！你趕緊回來！你老婆瘋了！"她站在客廳中間打電話，聲音抖得厲害。
我沒理她。
**章
陳越是中午趕回來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屋子里的景象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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