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兩秒。
閃光燈亮成一片白。
司儀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——
"沈氏集團，沈棠女士。"
"傅氏集團，傅霆琛先生。"
全場視線齊刷刷掃過來。
沈氏嫡女。
這個名字在京圈已經(jīng)傳了一個月，但從未有人見過真容。
今晚是第一次。
各大家族的掌權(quán)人紛紛起身，有些直接朝我走過來。
我微微頷首，禮節(jié)性微笑。
目光越過人群，精準地找到了宴會廳西北角。
那里，一把輪椅，一個男人。
顧衍深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人寒暄，視線掃向入口這邊。
他看到了我。
我知道他看到了。
因為他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嘴唇邊沿，沒有喝下去，也沒有放下來。
就那么懸在那里。
隔著二十米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我看到他旁邊的蘇瑤抬起了頭。
她的手抓住了輪椅扶手。
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認出我了。
又或者——她認出了這張臉。
三年，人可以變，五官不會。
我沒有朝他們走。
不需要。
獵物會自己送上門。
我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到主桌落座。
傅霆琛替我拉開椅子，手指在我后背輕點了一下，像在說"穩(wěn)住"。
我夠穩(wěn)的。
倒是對面那桌，顧衍深把酒杯放下了。
砰的一聲，酒灑了。
"衍深？"蘇瑤仰頭看他。
他沒理她，視線像被釘死在我身上。
嘴唇翕動了兩下。
我讀出來了。
"沈……棠？"
沒有聲音。
只有口型。
可惜沒人給他回應(yīng)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跟旁邊的投資商舉杯致意。
余光里，顧衍深站起來了。
蘇瑤拉住他的手腕。
"你去哪？"
"松手。"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我這桌有人看過去了。
蘇瑤沒松。
"那是沈氏的人，我們?nèi)遣黄稹?
"我說松手。"
他甩開她的手，大步朝我這邊走。
傅霆琛放下酒杯，側(cè)了一下身，把我整個人擋在他的肩后。
顧衍深被攔住了。
不是傅霆琛攔的——是沈珩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，擋在我的桌前，手插口袋，面無表情。
"顧先生。"沈珩的聲音像冰渣子碾過地板，"有事？"
顧衍深的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的視線越過沈珩的肩，死盯著我的側(cè)臉。
"那個人……"他的聲音干澀，像砂紙，"她是誰。"
沈珩歪了一下頭。
"我妹。"
"**妹叫什么名字。"
"沈棠。"
這兩個字落地的時候，顧衍深的臉，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。
血色褪盡。
嘴唇哆嗦。
"不……不可能。"他往后退了半步，"沈棠死了。三年前就——"
"死了？"沈珩往前踏了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——
但我聽到了。
沈珩說："顧衍深，我妹妹的死亡證明，是你簽的字。"
"她的腎，在你女人身體里。"
"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——她死了？"
那一瞬間，我終于轉(zhuǎn)過頭，對上了顧衍深的視線。
隔著沈珩的肩膀，我看到他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像是見了鬼。
準確說——他確實見了鬼。
我朝他笑了一下。
很輕，很淡。
跟三年前在出租屋里等他回家時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他的膝蓋彎了一下。
沒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顧衍深的腿在抖。
傅霆琛在我身后低低笑了一聲。
"怎么，"他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帶著濃烈的挑釁，"看到活人，腿軟了？"
顧衍深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傅霆琛搭在我椅背上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的位置，曖昧得不需要任何解釋。
他的眼眶紅了。
突然紅的。
像被人一拳打碎了鼻梁。
"棠——"他喊出了那個稱呼，聲音破碎，"你……你沒死？你怎么……"
我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放下。
"顧先生。"我說。
他全身一震。
"我不認識你。"
四個字。
每個字都很輕。
輕得像羽毛。
但顧衍深的臉色，像是被人活抽干了血。
"你認錯人了。"我說完這句，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跟旁邊的人聊起了紅酒的產(chǎn)地。
語氣平穩(wěn)。
呼吸平穩(wěn)。
心跳——
也很平穩(wěn)。
三年了。
我用三年學會了一件事。
恨一個人最好的方式，不是讓他死。
是讓他看著你活得很好。
活得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