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的時候，語氣和平時匯報事情不太一樣。
“要是他鬧起來，你隨時找我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處理?！?br>我掛了電話，把蔥花倒進(jìn)備料盆里，洗了手，系緊圍裙，推開后廚的門走到前廳。
早上九點，面館剛開門，第一批客人還沒來。
我的面館開了十一年，就在老城區(qū)的巷子口。三十平米，六張桌子，沒有服務(wù)員，從早忙到晚就我一個人。菜單上只有八樣?xùn)|西，牛肉面、雜醬面、酸湯面、餛飩，外加四個涼菜。
不算掙大錢，但每個月刨去水電房租，能剩一萬出頭。
夠我活，也夠我存。
十一年，我把弟弟供出了國，還清了房貸，還攢下了一點養(yǎng)老的底子。
如今他回來，要把我最后這點根基抽走。
門簾被掀起來，第一個客人進(jìn)了門。
“老板，一碗牛肉面，多放辣?！?br>“好嘞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后廚，大鍋里的水已經(jīng)翻滾著冒泡。
抓一把面扔進(jìn)去，筷子攪散，計時三分鐘。
動作和過去四千個早晨一模一樣。
但我腦子里在想另一件事。
駱嘉銘欠了八十多萬。
他不會只要一套房子。
他會把我榨干。

果然沒讓我等太久。
第三天中午，飯點最忙的時候，駱嘉銘帶著錢詩涵來了面館。
店里五張桌子坐滿了人，我一個人端面、收碗、抹桌子，轉(zhuǎn)得像個陀螺。
他推門進(jìn)來，西裝革履，皮鞋锃亮，站在這間油煙熏黃了墻壁的小面館里，顯得格不入。
“姐，生意挺好。”
我端著兩碗面從他身邊擦過去，沒搭理他。
錢詩涵跟在后面，用紙巾捂著鼻子，眉頭擰著，目光掃過灶臺邊濺出來的湯漬和地上濕漉漉的水痕。
“嘉銘，你姐就在這種地方干了十幾年？”
她的聲音不算大，但店里吃面的幾個熟客都聽見了，有人抬頭看了一眼。
我把面放到客人桌上，回到灶臺后面，手里的長筷沒停。
“要吃面坐下點，不吃出去。我這兒地方小，站不下閑人?！?br>駱嘉銘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沖我招手。
“兩碗牛肉面。”
我沒動。
“我說了，要吃面點單。菜單在墻上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，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按菜單來。兩碗牛肉面，一碗多肉，一碗少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