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都能照清臉。
我從梯子上下來，又退到門口，對著監(jiān)控屏幕反復看了好幾遍。
三個探頭，從門口到電梯，三段畫面嚴絲合縫地接上了，一個死角都不剩。
這事我干得心安理得。
我是這小區(qū)的保安，這監(jiān)控本就歸我管。
把自家小區(qū)的監(jiān)控角度調正，讓它能拍清楚，這叫盡職。
我要的，就是一段沒人能挑出毛病的畫面。
可可這會兒已經晃到了值班臺跟前，整個人趴在臺子上，吐著一身的酒氣，瞇著眼沖我笑。
“師傅……幫、幫我一下嘛……”
她聲音又黏又軟，整個人像團沒骨頭的棉花，眼瞅著就要往下出溜。
要是上輩子的我，這會兒手早伸出去了。
可這輩子，我的手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搭在了值班臺底下。
我摸到了一根不銹鋼的折疊拐杖。
這是物業(yè)給小區(qū)里腿腳不便的老人備的，常年放在崗亭最底下那一格。
我把拐杖抽出來，遞了過去。
我跟她之間，隔著整整一米。
“您扶著這個，慢點兒走?！蔽艺f。
她愣了一下。
大概是沒想到，我沒有伸手去扶她。
但她實在站不住了，下意識地伸手，一把抓住了拐杖。
我立刻松了手，往后退，退回到值班臺的后頭。
她拄著那根拐杖，自己挪到了電梯前室。
伸手刷了卡，自己進了電梯。
從她推門進來，到電梯門合上。
我盯著監(jiān)控屏幕右下角那行跳動的時間碼。
三十九秒。
整整三十九秒里，我和她之間，始終隔著一根一米長的拐杖。
我的手指頭，連她的衣服角都沒沾上。
零接觸。
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，我才吐了口氣。
可我心里頭清楚得很。
事兒，沒完。
上輩子，她能憑空給我捏出一條“消防通道”。
這輩子，哪怕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她，她照樣有本事編出花來。
因為她要的，從頭到尾，就不是什么真相。
她要的，是流量。
是我這個老實巴交的保安身上，能榨出來的，最廉價的那一點流量。
我轉身回到崗亭，從抽屜里摸出手機，把今晚這三段監(jiān)控，原原本本地導了出來。
一秒沒剪。
一幀沒動。
這一次，我誰的嘴都不求。
我要讓說話的人，換一批。
3
那一宿，我沒睡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