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集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那天早上她拎著菜籃子去后院，蹲在菜地前面好半天沒起來，最后扯著嗓子喊小滿："你快來看看這菜！"，假裝也是頭一回見。其實(shí)她心里有數(shù)，連著七八天日夜拿靈氣喂著，這些小白菜早就脫胎換骨了。一棵棵長得齊膝高，葉片肥厚得像小蒲扇，綠得發(fā)黑發(fā)亮，邊緣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邊。葉子背面脈絡(luò)清晰，每一道筋都飽滿地凸起來，透著瑩瑩的水光。奶奶伸手一掐，咔嚓一聲脆響，斷口處立刻滲出一滴清亮的汁液，在晨光里泛著晶瑩的光。"我種了這么多年菜，從沒見過長這樣的。"奶奶把那片掐下來的葉子翻來覆去地看，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"這個味……薄荷似的，涼颼颼的。"——靈氣溢出來了，普通人聞著就是一股清涼的草木氣，再濃就該惹人起疑了。她趕緊接話："可能是今年雨水好，土也肥。咱自家吃的，長得壯不是好事嗎？"，說了句讓林小滿冷汗差點(diǎn)下來的話："好是好……就是太好看了。拿去趕集，人家八成以為打藥了。"："……"。她蹲在菜地邊上，看著那幾十棵精神抖擻的小白菜，想了想，忽然樂了。前世她渡劫的時候，天雷劈碎了九層護(hù)盾，滿天**都盯著她看。她眼皮都沒眨一下。如今為了一筐菜會不會被懷疑"打藥"，她居然有點(diǎn)緊張。？這叫一物降一物。"沒事，"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，"咱們摘了賣賣看。賣不掉自己吃。"，老**雖然嘴上絮叨，其實(shí)心里也得意。菜長得好，當(dāng)家的臉上有光。那天上午娘倆把菜地半數(shù)的白菜摘了，碼在竹筐里，一層層用干稻草隔開。奶奶挑揀得很仔細(xì)，但凡葉子有一丁點(diǎn)磕碰的都單獨(dú)放一邊準(zhǔn)備自己吃，裝筐的全是品相最完整的。，悄悄把筐底幾棵菜的根部沾了點(diǎn)普通泥土，又把最外面那層葉子的銀邊掐掉了些許。這樣看著雖然還是肥碩翠綠，但至少不像"成精了"那么扎眼。，裝了兩個大竹筐。，隔了十里地。平日奶奶都是搭王嬸家的三輪車去，王嬸隔三差五去鎮(zhèn)上賣雞蛋和自家做的醬菜。這天王嬸照例一大早把三輪車開到院門口，擰著車把吼了一嗓子："走不走？"，招呼小滿搬筐上車。王嬸看見那兩筐菜，嘴張得能塞進(jìn)一個雞蛋："我的老天，這是你們家種的白菜？"
"今年的雨水好。"小滿把筐子往車斗里碼好，面不改色。
"雨水好也不能好成這樣啊！"王嬸跳下車湊近了看，伸手摸了摸菜葉子，那手感又滑又潤，她一摸就愣住了，"這葉子怎么跟綢子似的？"
奶奶在旁邊偷笑，嘴上卻是替孫女打掩護(hù)："可能是底肥足，我開春漚了幾袋雞糞全埋進(jìn)去了。"
"那我改明兒也去多養(yǎng)幾只雞。"王嬸半信半疑地上了車，蹬著三輪往鎮(zhèn)上走，一路扭著脖子往后看了三回。小滿坐在車斗里，看著王嬸那副"又饞又酸"的表情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到了集市，王嬸在老位置支了攤——菜市場東頭第三家，挨著賣豆腐的劉嬸和賣魚的張屠戶。小滿把竹筐搬下來，拿塊藍(lán)布鋪在地上，把小白菜一棵棵碼整齊，翠綠葉子在陽光下亮汪汪的，看著就喜人。
旁邊劉嬸探頭一看："哎呦，這白菜真水靈，哪買的？"
"自家種的。"小滿蹲在攤子后面，仰頭沖她笑了笑。
劉嬸又看了兩眼，扭頭跟張屠戶交換了個眼神。張屠戶嗓門大，壓低了也跟喇叭似的："這么好的品相，怕不是打過啥東西吧？"他說完還拍了拍自己攤上的豬肉，"我這肉是正經(jīng)土豬肉，要不換換？"
小滿臉上的笑紋絲不動，心里已經(jīng)把這位張屠戶記在了小本本上。不過她沒跟他爭。來之前她就做好了準(zhǔn)備，從筐底掏出一個小碟子，把幾片備用的菜葉子切成細(xì)絲碼在里面，又帶了一小瓶自家調(diào)的醋汁，滴了幾滴上去拌了拌。小碟往攤子前一擱，旁邊豎了張紙板——"免費(fèi)品嘗"。
張屠戶斜著眼看了半天，終究是沒忍住，筷子伸過去夾了一根菜絲送嘴里。
然后他就不說話了。
他嚼了嚼，又嚼了嚼。旁邊劉嬸急了："到底咋樣你倒是說句話！"
張屠戶把菜絲咽下去，眼睛瞪大了些："……甜。你嘗嘗。"
劉嬸也夾了一根。菜絲入口的瞬間她眉毛就挑起來了，緊跟著第二根，第三根。小碟子里的菜絲很快見了底，旁邊幾個探頭看熱鬧的顧客也都嘗了一口，嘗完就走不動道了。
"姑娘你這菜什么來頭？"
"怎么這么甜？不是那種膩的甜，清清亮亮的甜。"
"我這嘴里頭涼颼颼的，是不是薄荷擱多了？"
小滿一一解釋："自家漚的農(nóng)家肥，山上的松針土摻的，沒打藥，您放心。"
第一批嘗過的顧客開始掏錢買了。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買了兩斤，當(dāng)場掰了一小片喂給坐在推車?yán)锏呐畠?。那孩子吃了之后含含糊糊地?還要"，拽著媽媽袖子不撒手。年輕媽媽又掰了一片，孩子嚼完了，仰著臉喊："媽媽我還要！"
年輕媽媽笑著剜了小滿一眼："你這菜有毒啊，我家娃吃了就停不下來。"說著又買了三斤。
這一幕被旁邊人看見了，呼啦啦圍上來一堆。買菜的大爺大媽們最認(rèn)"小孩愛吃"這個信號，一個牽著孫子的老**擠到攤前，拿了一棵菜翻來覆去地看，又聞了聞，最后掐了一小塊尖尖擱嘴里咂摸了半天，眼睛瞇起來："這個菜啊，我小時候吃過。那時候地還沒上化肥，菜就是這個味。清甜清甜的，嚼完了嘴里還有余味，像喝了口山泉水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幾個上了年紀(jì)的都跟著點(diǎn)頭。一個老爺子接茬："對對對，就是那個味。現(xiàn)在集上的菜都是化肥催出來的，看著大，嚼著跟棉絮似的。"
小滿蹲在攤子后面聽這些大爺大媽嘮，心里頭說不出什么滋味。她前世在修真界煉過化神丹，一顆下去凡人脫胎換骨。但那時候她從沒想過——原來一口"過去的味道"，對這些人來說是這么要緊的事情。
筐里的菜見了底。最后幾棵被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全包了，那人掏出手機(jī)掃了付款碼，臨走前又折回來問了一句："明天還來嗎？我替老板訂的，他說讓問清楚。"
"不確定。"小滿把空筐子疊好，"看家里還有多少。"
那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走了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攤子，表情像是還在回味什么。
王嬸在旁邊數(shù)錢，數(shù)得手指頭都在抖。四十多斤小白菜，不到一個時辰全賣完了，比平時她賣雞蛋的效率高了不知多少倍。她把一沓零錢塞給小滿，聲音壓得極低："丫頭，你這菜……"
"雨水好。"小滿把錢接過來揣兜里，沖王嬸笑得眉眼彎彎。
回去的路上王嬸蹬三輪蹬得格外賣力，一邊蹬一邊回頭："回頭你那還有多的菜，我?guī)湍憷瓉碣u。不收車錢。"頓了頓又補(bǔ)了一句，"分我兩棵就成。"
小滿坐在車斗里晃著腿，春風(fēng)從耳朵邊上呼呼地刮過去。她瞇著眼看了看頭頂?shù)奶欤{(lán)汪汪的，高遠(yuǎn)干凈，被暖融融的日頭照得透亮。竹筐擱在腳邊，筐底還剩了幾片在車上顛掉的碎菜葉子，她伸手拈了一片塞嘴里嚼了嚼——清甜沁涼，靈氣在舌尖化開，又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里，跟頭上那暖洋洋的日頭正好配上了。
這種味道，做修仙者的時候從沒覺得稀罕。做回了凡人，倒成了一天里頭最值得期待的東西。
她靠在車斗邊上，看著路兩旁的田地在陽光里飛速后退，心里盤算著：四十斤，三塊錢一斤，一百二十塊。***藥錢夠半個月了。如果擴(kuò)了地，翻了倍，再把番茄、黃瓜、生菜都跟上……
正想著，前面王嬸忽然扯了一嗓子："丫頭，你回頭可別告訴別人你家菜咋種的啊。讓老李頭知道了，該挨家挨戶收你的秘方了。"
小滿被逗笑了："哪有什么秘方，就是底肥足。"
"底肥足？"王嬸哼了一聲，扭過頭來沖她擠眼睛，"你王嬸我養(yǎng)了一輩子雞，雞糞長啥味我聞不出來？你那菜根底下根本不是糞肥的味，是一股涼嗖嗖的……像冬天井水那個味。"
小滿心里一驚，臉上還笑著："那可能是澆了山泉水。"
"行行行，山泉水。"王嬸轉(zhuǎn)過臉繼續(xù)蹬車，嘴里嘀嘀咕咕，"反正你那菜吃了不鬧肚子，甜絲絲的，管它啥水澆的。"
小滿靠在車斗里，望著王嬸的后腦勺，忽然覺得跟這種精明又厚道的村婦打交道，比跟修真界的那些老狐貍?cè)菀锥嗔?。至少王嬸的訴求簡單明了——"分我兩棵就成"。
她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竹筐，摸了摸兜里那一沓皺巴巴的零錢，菜葉的余味還在舌尖上縈繞，清清淡淡的，像春天從山那頭吹過來的頭一陣風(fē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