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的抽油煙機嗡嗡響著，油煙順著管道往外排，帶出一股醬牛肉燉了三小時的濃香。
“姐，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。國外的生活成本高，詩涵家里對我也有期待。咱爸媽留下的這套房子，現(xiàn)在這個地段少說值八百萬。你一個人占著，外人知道了也會議論?！?br>我把案板上最后一塊面團揉圓，拿濕布蓋上，從頭到尾沒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議論是別人的事。房本寫我的名字，當初過戶手續(xù)你也簽了字。你要是不信，可以去房管局查?！?br>駱嘉銘低頭看了眼茶幾上那個牛皮紙信封，信封口敞著，露出里面一沓紅色鈔票的邊角。他伸手拈出來數(shù)了數(shù)，二十萬，全是新鈔。
“二十萬，連詩涵一個包都買不起。”
墻上的掛鐘走到下午兩點半，秒針一格一格跳，聲音很輕，像有人在遠處敲指甲蓋。
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客廳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當年爸媽出事，你十歲，我十八。”
我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你上高中三年，學費、生活費、補課費，加起來十一萬二。大學四年，學費加生活費，十九萬八。出國讀研兩年，學費加機票加租房，五十四萬六。”
我一項一項報出來，數(shù)字清楚，沒有停頓。
“總共八十五萬六千塊。我從十八歲開始揉面、搟面、凌晨三點起床熬湯底，一天站十六個小時掙出來的?！?br>駱嘉銘把錢放回信封里，雙手叉在胸前靠進沙發(fā)，腳尖抖了兩下。
“姐，你說這些沒意思。我讀了書、出了國，將來掙大錢，你臉上也有光不是？再說了，爸媽要是還在，這房子也該是我們倆平分。”
“平分？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陽臺門口。樓下巷子里傳來小孩跑過的腳步聲和一聲貓叫。
“爸媽走的時候，這房子還欠銀行二十三萬貸款。是我一個人還清的，還了整六年，每個月三千四百塊，一期沒斷。那時候你***發(fā)朋友圈，滑雪、沖浪、跨年派對，一張照片也沒少發(fā)。”
駱嘉銘嘴唇緊了緊，視線飄向陽臺外面的天空。
“我***也不容易?！?br>“你匯過錢嗎？”
他不說話了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五年。你出國五年，沒往家里打過一分錢。連過年都是我給你轉(zhuǎn)的紅包，每次一千二。你收了，回一句謝謝姐，然后繼續(xù)消失?！?br>“那些事我記著呢?！彼酒饋?，走到玄關口，像是待不下去了，又像是在找一個臺階，“我這次回來，本來是想好跟你商量的。詩涵**說了，要是我家里連套房子都拿不出來，婚事就沒法再談了?！?br>“那是你自己的事?！?br>我彎腰把茶幾上的信封重新推了推，讓它擺正。
“二十萬，我念著血緣給你的。你拿走，以后別再提房子的事。不拿，現(xiàn)在出門也行。”
他盯著那個信封，喉結(jié)動了一下。
然后他拉開了通往里屋的門，走了進去。
我聽見衣柜門被拉開的聲響，接著是翻找東西的窸窣聲。
我沒有去攔。
房本不在那個柜子里。

駱嘉銘從里屋出來的時候，臉色比剛才沉了一個度。
“找什么？”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雙手放在膝蓋。
“房產(chǎn)證?！彼麤]藏著，直接說了，“姐，你把它放哪了？”
“放在你找不到的地方?！?br>他深吸——他呼了口氣，在客廳里走了兩步，皮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，發(fā)出吱呀的響。
“你這是防我?！?br>“不是防你。是它本來就不該出現(xiàn)在你手里?！?br>他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種很淺的笑，帶著點不耐煩。
“駱青衣，我叫你一聲姐，是給你面子。咱們把話說明白——這房子是爸媽留下的遺產(chǎn)，法律上我有繼承權(quán)。你占著不分，真上了法庭，你未必贏?！?br>他第一次喊我的全名。
我抬頭看著他。
這張臉，和十年前我送他去機場時那個抱著我哭的少年，已經(jīng)完全是兩個人了。
“你去告吧?！?br>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房子貸款還完那年，你十九歲。我拿著還完貸款的證明，去做了過戶。當時你也簽了字，放棄繼承。公證處有備案，你應該還記得?！?br>他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年他剛拿到國外的offer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