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宮里住下來的第一周，我摸清了幾件事。

第一，蕭珩以為我是個普通的啞巴乞丐。

他給我安排了一個身份——御書房的灑掃宮女。

理由是「啞巴不會亂說話，放在身邊省心」。

第二，他很忙。

每天批折子到深夜，偶爾召見大臣，臉色永遠是冷的。

但對我，語氣會放輕一些。

大概是因為覺得我聽不懂也說不了，沒有威脅。

第三，也是最讓我意外的——

他會在批折子的間隙，讓我坐在旁邊的軟榻上。

「過來坐著。別站著了，你身子還沒養(yǎng)好?！?br>
我垂著頭坐過去。

他繼續(xù)批折子，偶爾皺眉，偶爾嘆氣。

有一次他**眉心，突然側(cè)頭看了我一眼。

「你說這些大臣，一個個的，寫個折子都能寫出三千字廢話?！?br>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「也是，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。」

他繼續(xù)批折子。

我坐在軟榻上，攥著袖子里的玉佩。

心想：我聽得懂。我還知道那個寫三千字廢話的是誰——以前他給我父皇寫的折子也這么長。
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我的身體養(yǎng)好了，但我沒有急著動手。

因為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件事。

蕭珩身邊的防衛(wèi)太嚴(yán)了。

暗衛(wèi)至少三層，試毒太監(jiān)隨時在側(cè)。

以我現(xiàn)在的身手，別說一把刀的距離，連一根針都遞不到他面前。

我需要等。

等他徹底信任我。

等他放下所有防備。

但有人不想讓我等。

淑妃趙氏。

蕭珩后宮唯一的妃子，據(jù)說是跟著他打天下的將門之女。

她第一次見我，是在御書房門口。

我端著茶盤進去，她剛好出來。

四目相對。

她上下打量我，嘴角帶著一絲不屑。

「就是陛下從街上撿回來的那個啞巴？」

我垂下眼，退到一邊行禮。

她走近一步，捏住我的下巴，抬起來看。

「長得倒是清秀。洗干凈了還挺好看?！?br>
她松開手，用帕子擦了擦指尖，像碰了什么臟東西。

「一個乞丐，也配待在御書房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步伐帶風(fēng)，裙擺掃過我的腳面。

我站在原地，面色平靜。

以前她父親還是我大衍的臣子時，見了我要行跪拜大禮。

如今她踩在我頭上。

不急。

總有一天，我會讓她跪回來。

當(dāng)晚，蕭珩又批折子到深夜。

我照例坐在軟榻上，假裝打瞌睡。

他放下筆，看了我一眼。

然后起身，走過來。

我感覺到一件外袍輕輕蓋在了我身上。

「冷就回去睡。別在這里撐著。」
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是怕吵醒我。

我沒有動。

呼吸保持著均勻的節(jié)奏。

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。

然后我聽到他輕聲說了一句話。

「這世上只剩你不會騙我了。」

我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一縮。

心臟跳得有些亂。

蕭珩。

你錯了。

我是這世上最想騙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