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沒有立刻發(fā)作。
不是不想，是大腦處于一種宕機狀態(tài)。
就像電腦藍屏一樣，你知道出了大問題，但屏幕上只有一行報錯代碼，你看不懂。
李浩然還在旁邊喋不休，說什么"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"、"有什么事盡管找我"。
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我只是盯著我**后腦勺。
她始終沒回頭看我一眼。
"哥？哥你沒事吧？"李浩然注意到我臉色不對了。
我回過神來，看著他。
這小子是真不知道內情。
他眼神清澈，那種清澈是蠢的那種清澈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浩然。"
"誒，哥你說。"
"你再說一遍。那套房子，是你家全款買的？"
"對啊！"他點頭如搗蒜，"當時我爸看中了那個樓盤，說位置好學區(qū)好，直接全款拿下的，一百三十多萬呢。寫了瑤瑤的名字。"
一百三十多萬。
全款。
我的太陽穴突跳了兩下。
"那……有過貸款嗎？哪怕一個月？"
李浩然撓頭："沒有啊，全款就是全款，一次性付清的。哥你問這個干嘛？"
我沒回答他。
我站起來了。
椅子腿刮過地面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音。
整桌人都看向我。
我媽終于轉過頭來了。
她看著我的眼神……
怎么說呢。
不是心虛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種……被逼到墻角的動物，準備做最后垂死掙扎前的眼神。
"遠？"她叫我小名，聲音發(fā)顫，"你怎么了？好的你站起來干嘛……"
"媽。"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"我轉給你那170萬，你拿去干嘛了？"
全桌安靜了。
徹底安靜。
連隔壁桌都有人停下了筷子看過來。
"你說什么呢！"我媽立刻提高音量，這是她的慣用伎倆——用音量壓人，"大喜的日子你發(fā)什么瘋！"
"我發(fā)瘋？"
我笑了。
"媽，你告訴我，這七年，你每次跟我說**的房貸這個月又到期了，我二話不說轉錢給你。一百七十萬。你轉去還房貸了嗎？"
"當然！"她拍桌子，"你轉給我的錢我一分不差全給**……"
"可人家妹夫說了，"我指了指旁邊一臉茫然的李浩然，"那套房子是他家全款買的。從來就沒有貸款。"
啪。
我媽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上。
紅酒潑了一桌布。
她張了張嘴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說不出話來。
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婚禮的**音樂還在放著浪漫的鋼琴曲，和此刻的氛圍形成了**般的對比。
然后——
我媽兩眼一翻，身子往后一仰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"媽！"程瑤從旁邊沖過來，一把扶住她。
二姨也慌了："桂蘭！桂蘭你怎么了！快打120！"
場面一度非常混亂。
但我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因為我看見了一個細節(jié)。
我媽倒下去的時候，眼珠子動了。
她倒在程瑤懷里，眼睛是閉著的，但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轉。
而且她倒下去之前，手臂下意識地撐了一下椅子扶手。
一個真正暈過去的人，不會有這個動作。
我太了解她了。
從小到大，每次跟我爸吵架占下風了，就是這一招——裝暈。
次管用。
因為只要她一倒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轉移了，原本的爭吵就被迫中斷，變成了"趕緊照顧病人"。
等她"醒"過來，之前的事就翻篇了。
屢試不爽。
但今天。
不好使了。
我沒動。
我就站在那里，看著她"暈"在我妹懷里。
"哥！你不來看看媽嗎？！"程瑤抬頭瞪我，眼里全是指責。
我低頭看著她。
我這個從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妹。
她的眼神里，沒有對我的關心。
只有一個信息——
閉嘴。別再說了。
我懂了。
她知道。
她一直知道。
第三章
"程瑤。"我叫她名字。
不是妹妹，不是瑤瑤，是程瑤。
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"你知道對不對？"
"哥你說什么呢……媽都暈了你……"
"我問你知不知道？！"
我沒吼，但這三個字，我一字一頓，像釘子一樣釘出去。
程瑤不說話了。
她低下頭去看"昏迷"中的我媽。
這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腦子里"嗡"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