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靜得只剩篝火燃燒的聲音。
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
火光在他瞳仁深處跳。

他也在看著我。

眼神很穩(wěn)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得意。

就像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答案。

我伸出手，接過了火把。

阿蠻第一個尖叫起來。

“姑娘答應(yīng)了！我們姑娘答應(yīng)了！”

阿爹仰天大笑，聲如洪鐘。

“好！好！老子就說我閨女不是嫁不出去！”

阿娘捂著嘴哭了。

我看到阿瑤臉上的笑容，終于維持不住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那種表情。

臉色青白，嘴唇發(fā)抖，眼眶通紅。

這才像是病了的樣子。

巖進(jìn)還站在刀梯半腰。
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手里的火把。

臉上的表情從不敢相信，到憤怒，到屈辱，最后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在無聲地問——

你怎么敢？

我移開目光，不再看他。

謝之衡往前邁了半步，微微低頭，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。

“淼淼姑娘，你今日這身紅裙，很好看?！?br>
他的氣息落在我耳廓上，帶著一點溫?zé)帷?br>
我沒有躲。

我抬起頭，對他笑了一下。

“謝世子，你今日的刀梯，也爬得很好看?！?br>
謝之衡微微一怔。

隨即笑了。

那個笑容在火光里綻開，像破云而出的月亮。

我心想。

巖進(jìn)讓我等了四年。

而這個人，從京城到云州十六寨，走了整整兩個月。

一路風(fēng)塵，只為在我被逼嫁去京城之前，來到我面前。

爬上刀梯，搶下火把。

把選擇的**，交到我手里。

這四年。

值了。

篝火燒得正旺，把整個棲鳳寨的夜空都照亮了。

阿爹高興得滿面紅光，大手一揮：“來人，開宴！今晚不醉不歸！”

寨子里的長桌很快擺了上來。

謝之衡就坐在我正對面。

阿蠻湊過來給我倒酒，小聲說：“姑娘，剛才姑爺偷偷看了你好幾眼?！?br>
我踩了她一腳。

“別瞎說?！?br>
阿蠻吐了吐舌頭，笑著跑了。

整個寨子里，熱鬧非凡。

只有巖家兄弟坐在角落里。

巖朗悶頭喝酒，巖進(jìn)面前放著一碗酒，一動沒動。

他從頭到尾，都在盯著我。

我知道，但我沒看他一眼。

阿瑤坐在他旁邊，眼睛紅紅的，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謝之衡。

以她的腦子，大概一輩子也想不明白。

月上中天的時候，阿蠻又跑了過來，在我耳邊說：“姑娘，寨主叫你過去一下?！?br>
我起身離席，經(jīng)過主桌旁邊那棵大榕樹的時候，被巖進(jìn)擋住了去路。

他渾身上下都是酒氣，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
“桑淼淼?！?br>
他叫我全名。

我停下來看著他。

“有事？”

“你就這么答應(yīng)了？”他聲音沙啞，“你等了我四年，就因為他爬了一次刀梯，你就答應(yīng)了他？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巖進(jìn)，你錯了。我不是因為他爬了一次刀梯就答應(yīng)了他。”

“我是因為終于有一個人，愿意為我爬一次刀梯?！?br>
巖進(jìn)愣住了。

“你這是什么意思？我不是爬了四年？！”

“你爬了四年刀梯，可不是為我爬的?！?br>
我慢慢說，“你是為了阿瑤，為了你阿娘，為了你的面子和打算?！?br>
“若是今日謝世子不來，你原本也不打算好好爬，你要讓巖朗拿火把吧？”

巖進(jìn)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的是嗎？”

我笑了一聲。

“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我不等了?！?br>
我繞過他就要走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
“淼淼，你聽我解釋！”

“放開她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