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顧知夏自己往后一倒,尖叫出聲。
“阿硯!她要傷害孩子!”
沈硯正好從樓梯口沖上來。
他看見的,只有我撲過去,顧知夏抱著孩子后退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所以他想都沒想,先護住孩子。
然后抬手,把我狠狠推開。
我剛做完流產,身體虛得站都站不穩(wěn)。
那一下,我后背重重撞上扶手,腳下一空,整個人從樓梯口摔了下去。
腹部撞上臺階邊緣時,我疼得眼前一黑。
腿間瞬間涌出一股熱流。
木箱摔開,母親的照片、寫給我的信,還有那幾件小小的嬰兒衣服散了一地。
我趴在地上,耳邊全是混亂。
顧知夏哭著喊:“阿硯,念念嚇到了,她一直在哭!”
婆婆尖聲罵我:“黎聆,你瘋了嗎?自己站不穩(wěn)還想賴別人!”
沈硯站在樓梯上方,懷里抱著那個孩子。
他沒有第一時間下來。
我用盡力氣抬頭,看見他低頭哄了哄孩子。
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笑。
我躺在血里。
他在哄別人的孩子。
保姆最先看見血,嚇得尖叫:“**流血了!”
沈硯這才像被驚醒,幾步?jīng)_下來。
“阿聆……”
他伸手想碰我。
我下意識躲開。
只是這么輕微的動作,腹部都疼得冷汗直冒。
他慌了:“叫救護車!快!”
顧知夏抱著孩子站在樓梯口,紅著眼說:“阿硯,念念也嚇壞了……”
婆婆立刻接話:“孩子那么小,經(jīng)不起嚇!”
沈硯跪在我身邊,看著我腿間蔓開的血,又看向哭鬧的孩子。
原來到了這種時候,他還要選。
我攥住那件小衣服,聲音輕得快聽不見。
“沈硯,如果我今天死在這里,你是不是也要先哄完那個孩子?”
他臉色驟白。
“不是,阿聆,不是……”
我已經(jīng)聽不清了。
再醒來時,我在醫(yī)院。
醫(yī)生查房時說得很直接。
“病人剛做完流產,又從樓梯上摔下來,造成二次損傷和出血?!?br>
“以后就算養(yǎng)回來,再懷孕的可能也很低?!?br>
我躺著沒動,眼淚卻順著眼角滑進頭發(fā)里。
沈硯一直坐在病床邊。
等醫(yī)生走后,他才低聲開口:“阿聆,對不起?!?br>
我看著他。
“外婆病情惡化,我母親的遺物被扔到陽臺,我被你從樓梯上推下去。”
“這些在你眼里,是不是都比不上那個孩子哭一聲重要?”
他沉默了。
病房門這時被推開。
顧知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,眼睛紅紅的。
“阿硯,念念一直哭,怎么哄都哄不好?!?br>
婆婆站在旁邊:“孩子太小,離不開爸爸?!?br>
我看著他們,忽然就不難過了。
八年婚姻,幾次流產,幾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,原來真的比不過門外那個孩子的一聲哭。
沈硯站在原地,明顯在猶豫。
我先開口。
“你去吧?!?br>
他看向我。
我平靜地說:“孩子在哭?!?br>
他臉色慘白,低低說了句讓我好好養(yǎng)身體,轉身走了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看著天花板,心里一片死寂。
夜里,護士換完藥后,我自己拔了針,換好衣服,扶著墻出了病房。
我沒有去找沈硯,也沒有跟顧知夏撕扯。
我打車回了婚房。
客廳已經(jīng)被收拾干凈。
血跡沒了,氣球碎片沒了,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可樓梯扶手上,還留著一道很淺的劃痕。
那是我摔下去時,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。
我扶著墻走進儲物間。
那套智能主機還在。
客廳、樓梯口、嬰兒房門外的抓拍,都會同步云端。
當初我裝它,是想著以后有了孩子,可以把家里細碎的幸福都留下來。
沒想到最后留下的,是這場婚姻最臟的真相。
我拆下主機抱在懷里,第一次清楚地知道。
他們欠我的,不該只是幾句對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