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
初秋的晨風透著涼意。

我換了一身流云錦裙，披上大氅。

腳上的傷口重新上了藥，換了雙軟底的絲履。

“備車?！?br>
清芷苑是靖安侯府東側(cè)的一處別院。

那是趙衍親手為我布置的婚房。

里面的一草一木，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栽種的。

這半年來，為了籌備婚事，我陸陸續(xù)續(xù)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搬了進去。

馬車停在清芷苑門口。

守門的婆子看見我，臉色大變。

“燕......燕小姐。”

她慌亂地擋在門前。

“侯爺吩咐過，這幾日苑里在修繕，不便見客?！?br>
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。

半夏上前一步，直接將婆子推開。

“瞎了你的狗眼，未來主母回自己的院子，你也敢攔？”

我踩著青石板路走進去。

院子里的海棠樹被砍了，換成了幾株光禿禿的芭蕉。

那是趙衍去年春天陪我親手種下的西府海棠。

正屋的門半掩著，里面?zhèn)鞒雠計扇岬男β暋?br>
“這料子真軟，貼在身上跟水一樣。”

我推開門。

白檀正坐在我的紅木梳妝臺前。

她身上穿著一件繡著并蒂蓮的云錦寢衣。

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，親手為自己縫制的嫁衣內(nèi)襯。

梳妝臺上，擺著我從江南帶回來的螺子黛。

白檀手里拿著我的玉梳，正在梳理長發(fā)。

聽到門響，她轉(zhuǎn)過頭。

手里的玉梳掉在地上斷成兩截。

“知寒姐姐......”

她慌忙站起身，雙手絞著寢衣的下擺。

“你怎么突然來了？”

我看著地上斷裂的玉梳。

“誰許你進這間屋子的?！?br>
我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

白檀往后退了一步，單薄的身子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是......是衍哥?！?br>
“他說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，就讓我先搬過來。”

她低著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。

“姐姐別生氣，我這就脫下來?！?br>
她伸手去解寢衣的盤扣。

“住手?！?br>
門外傳來一聲怒喝。

趙衍大步跨進屋子。

他一把將白檀護在身后，順手扯過旁邊屏風上的披風將她裹住。

“燕知寒，你又在發(fā)什么瘋？”

“阿檀本來就染了風寒，你還要逼她**服，是想凍死她嗎？”

我看著他護犢子的姿態(tài)，如昨夜在暴雨中一樣。

“趙衍?！?br>
我指著白檀身上的寢衣。

“那是我的東西?！?br>
趙衍皺了皺眉。

“不過是一件衣裳?！?br>
“阿檀來得匆忙，沒有換洗的衣物。我看柜子里有新的，就拿給她穿了?！?br>
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
“你燕家家大業(yè)大，多的是綾羅綢緞，再做一件便是?！?br>
“何必為了這點小事，大動干戈地跑來嚇唬她？”

我看著這個與我定親七年的男人，無比陌生。

“我的東西，哪怕是扔了，燒了，也輪不到別人來碰?！?br>
我轉(zhuǎn)頭看向半夏。

“去，把柜子里剩下的衣裳全都搬到院子里。”

半夏動作麻利。

很快，十幾件精美的衣裳被扔在青石板上。

“點火。”

半夏掏出火折子。

“燕知寒！”

趙衍怒吼一聲，想要上前阻攔。

燕家的兩名護院拔出腰間的佩刀，擋在他面前。

趙衍硬生生停住了腳步。

火舌**著絲綢，名貴的云錦在熊熊大火火中化為灰燼。

白檀靠在趙衍懷里，嚇得捂住了臉。

“衍哥，我害怕......”

趙衍摟緊她，死死盯著我。

“你簡直是個瘋婦?！?br>
“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銀子？”

我看著火光，熱浪撲在臉上，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。

“值多少銀子與你何干，那是我燕家的?！?br>
我轉(zhuǎn)過身看著趙衍。

“這屋子里的東西，凡是她碰過的，我都嫌臟?！?br>
“全賞她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