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了張嘴。
顧雪搶在我前頭開口，對劉總笑：“您過獎了，都是團(tuán)隊(duì)的功勞。這個方案我們打磨了很久?！?br>我們。
陳明浩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我的衣角，壓低聲音：“晚，給我個面子，今天這單很重要?！?br>給他個面子。
我看著滿桌的人，劉總笑呵的，顧雪一臉謙遜，陳明浩滿臉是為公司操心的誠懇。
那一刻我特別想笑。
我沒笑。我坐下來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。
會談結(jié)束，劉總走的時候，握著陳明浩的手說：“陳總，跟你們合作我放心?！?br>陳明浩送他到電梯口，回來滿面春風(fēng)。
顧雪收拾文件，路過我身邊，停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只有我能聽見：“蘇總，這方案確實(shí)是你做的。不過現(xiàn)在，是我講給客戶聽的。東西是誰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最后落在誰手里?！?br>她碰了碰脖子上那條鏈子，走了。
我坐在空了的會議室里，看著桌上那份合同。
落款處，甲方代表那一欄，寫著陳明浩三個字。
我把合同推到一邊，從包里拿出手機(jī)，給鄭明遠(yuǎn)發(fā)了條消息：協(xié)議我看過了，明天上午十點(diǎn)，民政局，我去簽。
發(fā)完，我抬頭，看見玻璃門外，陳明浩正摟著顧雪的肩膀往他辦公室走，兩個人不知道說了句什么，顧雪笑出了聲。
我把手機(jī)收起來，站起身，理了理桌上被弄亂的文件，一張一張對齊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這是我從小到大的習(xí)慣。
越是要動手，我越是要把桌面收拾干凈。
第二天我沒去民政局。
鄭明遠(yuǎn)那邊臨時說協(xié)議里有一處措辭要再核一遍，讓我等兩天。陳明浩急得跳腳，但我說律師專業(yè)的事我聽律師的，他也只能忍著。
這兩天里，公司徹底變了天。
我再去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我的辦公室門口被人換了名牌。原來那塊“總經(jīng)理 蘇婉”被取下來，靠在墻角，換上去的是“顧問 顧雪”。
里頭的東西也被收拾過了。我那套用了五年的茶具不見了，我?guī)煾噶艚o我的一幅字也被摘了下來，卷起來扔在紙箱里。
顧雪坐在我的椅子上，正對著電腦改一份文件。
我走進(jìn)去，把那卷字從紙箱里抽出來。
“這個，我拿走。”我說。
顧雪頭都沒抬：“隨便。本來也不值錢?！?br>那幅字是我?guī)煾戈懢瓷接H手寫的，寫的是“食以誠為本”五個字。我?guī)煾甘莻€手藝人，一輩子沒攢下什么，臨走前把這五個字給了我。
不值錢。
我把字卷好，夾在腋下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身后傳來顧雪的聲音：“蘇總，往后您來公司，記得先在前臺登記。明浩說了，您現(xiàn)在身份不一樣了，不能隨便進(jìn)出?！?br>我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好。”
我走到電梯口，碰見財(cái)務(wù)部的張姐。張姐在婉寧干了八年，是我一手提起來的。她看見我，左右看了看，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蘇總，這兩天陳總讓我把公司賬上的錢往外轉(zhuǎn)，到一個新開的賬戶。我覺得不對勁，那賬戶的名字……是顧雪的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你轉(zhuǎn)了？”
張姐咬了咬嘴唇：“還沒。我想著，得先問問您?！?br>公司里這么多人，這兩天躲著我走的不少，敢湊過來跟我說真話的，就她一個。
我拍了拍她的胳膊：“張姐，你按陳總說的辦。讓轉(zhuǎn)你就轉(zhuǎn)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?！蔽铱粗难劬?，“你記著，他讓你轉(zhuǎn)的每一筆，金額、時間、賬戶，你都留個底。別的不用管。”
張姐愣了一下，似懂非懂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電梯門開了，我走進(jìn)去。
門要合上的時候，我看見走廊那頭，陳明浩從他辦公室出來，手里拿著手機(jī)，一邊走一邊笑著說話。
“放心，別墅的事我都安排好了。等離了婚，最多一個月?！?br>電梯門合上，把他的聲音切斷了。
我靠在電梯壁上，把那卷字抱得更緊了一點(diǎn)。
食以誠為本。
師父，您這五個字，我記著呢。
4 的鍋
又過了一天，事情開始往我沒料到的方向滑。
陳明浩和顧雪不滿足于只讓我交出公司，他們要給那三千萬的窟窿找個名正言順的責(zé)任人。
那天下午，公司開了個全體會。我沒接到通知，是周敏打電話告訴我的，讓我趕緊過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