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那日之后，錢常在和劉答應(yīng)被晾在原地的樣子，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后宮。

傳到貴妃耳朵里的時候，她正在承乾宮里擺弄一盆新送來的牡丹。

花是好花，姚黃魏紫，開得正盛，但貴妃看了一眼就讓人端走了。

她不喜歡**的花，看著礙眼。

“你是說，皇上把沈知意帶走了，連看都沒看錢常在和劉答應(yīng)一眼？”貴妃靠在美人榻上，手里捏著一把團(tuán)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?fù)u著。

來傳話的小宮女跪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：“回娘娘，正是。錢常在還唱了一首歌，劉答應(yīng)跳了一支舞，皇上什么都沒說，就……走了?！?br>
貴妃的扇子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搖了起來，只是節(jié)奏快了幾分。

“那個沈知意，”貴妃的聲音慢悠悠的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本宮倒是小瞧她了?！?br>
佳貴嬪坐在一旁，手里端著一盞茶，聞言微微一笑：“一個鄉(xiāng)野出身的丫頭，能有多大本事？不過是仗著新鮮罷了。”

“等這股新鮮勁兒過了，皇上自然就不記得她了?！?br>
貴妃搖了搖頭，把團(tuán)扇放下，坐直了身子：“你不懂。本宮入宮這些年，見過皇上對多少女人上過心？沒有。他對誰都淡淡的，雨露均沾，誰也不冷落，誰也不偏寵。可這個沈知意……”

佳貴嬪的笑淡了幾分。

貴妃眼里閃過一絲狠色：“本宮倒要看看，這個沈知意到底有什么本事?！?br>
次日，長**西殿。

沈知意正靠在美人榻上看雜書，碧桃從外面跑進(jìn)來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：“小主，承乾宮來人了，說是貴妃娘娘請您過去說話?！?br>
“系統(tǒng)，貴妃叫我去她宮里，能有什么好事？”

叮，系統(tǒng)建議宿主提前做好心理準(zhǔn)備。貴妃可能以以下方式為難宿主：讓宿主長時間站立、讓宿主做不合規(guī)矩的事、在眾人面前羞辱宿主、或者——
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?！?br>
沈知意抬頭看向碧桃：“告訴來傳話的人，我這就過去?！?br>
碧桃急了：“小主，貴妃娘娘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打斷了她，“但不去不行?！?br>
“她是貴妃，我是常在，她請我過去說話，我要是不去，就是不懂規(guī)矩，就是不知好歹。到時候她更有話說?！?br>
青蘿在一旁默默地把沈知意的衣裳拿出來熨燙，她挑了一件素凈但不失體面的淡青色褙子，配了一條月白色的羅裙，簡單大方，不扎眼也不寒酸。

沈知意看了一眼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去貴妃宮里，穿得太好是炫耀，穿得太差是丟人，這身剛好。

……

沈知意到承乾宮的時候，貴妃正坐在主位上喝茶，旁邊坐著佳貴嬪和惠嬪，還有幾個她不怎么臉熟的嬪妃。

幾個人說說笑笑的，不過在看見沈知意進(jìn)來，聲音驟然低了下去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
沈知意面不改色地上前行禮：“嬪妾參見貴妃娘娘，娘娘萬福?！?br>
貴妃放下茶盞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，看不出是善意還是惡意：“起來吧。賜座?！?br>
沈知意在末座坐下，腰背挺直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不多看不多說。

貴妃沒有急著跟她說話，轉(zhuǎn)過頭和佳貴嬪聊起了家常，什么今年的新茶不如去年好，什么內(nèi)務(wù)府新送來的料子花色太俗氣，什么太后娘娘最近胃口不好要送些開胃的點(diǎn)心過去。

她們聊得有來有回，笑聲不斷，像是完全忘了沈知意的存在。

沈知意安安靜靜地坐著，既不插嘴也不走神，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
她心里清楚，貴妃這是在晾她。

把她叫來，又不跟她說話，讓她坐在那里干等，既不算為難，又讓她難受。

你要是主動開口，就是不懂規(guī)矩。

你要是不開口，就一直坐在這里當(dāng)擺設(shè)。

她在現(xiàn)代做運(yùn)營的時候，甲方爸爸們最喜歡用這招。

她早就習(xí)慣了。
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貴妃終于轉(zhuǎn)過頭來，像是剛想起來她還在似的，語氣隨意得過分：“哎呀，本宮光顧著說話了，倒是冷落了沈常在。沈常在不會介意吧？”

沈知意微微欠身：“貴妃娘娘言重了，嬪妾聽著娘娘們說話，受益良多，何來冷落一說。”

貴妃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意外。

她沒想到這個小常在這么沉得住氣。

“本宮今日叫你來，也沒什么大事。”貴妃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放下，不緊不慢地說，“前幾**宮聽說，皇上在御花園召了你陪侍？”

沈知意心里一動，知道正題來了。

“回娘娘，正是?！?br>
“那錢常在和劉答應(yīng)也在？”貴妃的語氣依舊隨意，但目光牢牢地鎖在沈知意臉上。

“是。錢常在和劉答應(yīng)也在御花園賞花，恰好遇上?！?br>
貴妃輕笑了一聲：“恰好？御花園那么大，怎么就恰好遇上了？”

沈知意回話的語氣不卑不亢：“御花園的路就那么多條，嬪妾也不知怎么就遇上了?；蛟S是嬪妾與兩位姐姐有緣?！?br>
貴妃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繼續(xù)追問。

她換了個話題，語氣依舊輕飄飄的，但話里的分量重了幾分：“沈常在出身鄉(xiāng)野，入宮時日不長，規(guī)矩上難免有疏漏。本宮身為貴妃，有責(zé)任提點(diǎn)提點(diǎn)你?！?br>
沈知意站起來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“嬪妾恭聽娘娘教誨?！?br>
貴妃對她的態(tài)度還算滿意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你既然住在長**，就該以柔貴嬪為榜樣?！?br>
“柔貴嬪入宮多年，言行舉止從不出錯，這才是妃嬪該有的樣子。不像有些人，仗著皇上一時寵愛，就忘了自己是誰?！?br>
這話說得直白，殿內(nèi)幾個嬪妃的目光都往沈知意身上飄，帶著看戲的意味。

沈知意垂著眼，聲音平穩(wěn)：“娘娘教訓(xùn)得是，嬪妾一定謹(jǐn)記?！?br>
貴妃又說：“本宮聽說你在御花園里，當(dāng)著皇上的面拉拉扯扯？”

“這可是大不敬。皇上是九五之尊，你一個小小的常在，也敢動手動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