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后，我將手里的股份盡數(shù)賣給了對家公司。

周氏集團被正式**。

那個周逸安從地下室白手起家，我用十年青春陪他打下來的公司，徹底換了主人。

我清算了所有財產(chǎn)，給母親留了一筆信托基金。

不多，夠她養(yǎng)老，也夠她體面。

然后我買了一張去國外的單程機票。

走的那天，是陰天。

雪下的很大。

我媽來機場送我。

她比幾個月前老了很多。

頭發(fā)白了一**，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了。

她站在出發(fā)大廳里，一直低著頭。

半天才開口。

“溫溫的事……我不知道她做了那么過分的事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：

“媽對不起你，媽真的不知道，媽要是知道……”

她沒有說下去。

眼淚掉了下來，她抬手去擦，怎么都擦不完。

我看著她。

這個從小把我養(yǎng)大的人，這個我以為會永遠(yuǎn)站在我身后的人。

她老了。

可我心里的那道口子，不會因為她老了就愈合。

我看著她說：

“媽，我不會怪你?！?br>
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，伸手要來拉我。

“但我也不會原諒你?！?br>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再見。”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安檢口。

身后傳來她的哭聲。

我沒有停。

也沒法停。
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我靠在舷窗上，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是周逸安。

他站在航站樓外的雪地里，沒有打傘，頭發(fā)上落滿了雪。

大衣敞著，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。

他就那么站著，仰著頭，看著我的飛機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
也是這樣的冬天，我在學(xué)校外面的巷子里被幾個小混混堵住。

他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，擋在我面前。

對方有十幾個人，他打不過，被按在地上踹，小拇指生生被打斷。

可他一直沒松手，死死把我護在身后。

“別怕。”

他說：

“我會永遠(yuǎn)保護你?！?br>
可惜沒有這么多永遠(yuǎn)。

飛機穿過云層，那座城市和那個人，再也看不見了。

落地的時候，是當(dāng)?shù)貢r間的清晨。

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。

冷風(fēng)灌進領(lǐng)口，和國內(nèi)一樣的冬天。

但天空很藍(lán)，藍(lán)得有點不真實。

我沒有去酒店，而是叫了一輛車，去一個幾個月前就托人看好的小鎮(zhèn)。

那是一個藏在雪山腳下的小地方，人口不到一千，安靜得像被世界遺忘。

房子是一棟兩層的木質(zhì)老樓，前身是個咖啡館，關(guān)門很久了。

我站在門口，中介遞來鑰匙。

“林小姐，您確定要買這里？這地方連游客都不多?！?br>
我接過鑰匙，開了門。

里面很舊，地板吱呀作響。

但窗戶很大，正對著雪山，陽光涌進來，把灰塵照得像金粉。

“就這里了?！?br>
錢對我來說不是問題。

官司贏來的那些，加上賣股份的錢，夠我花幾輩子。

但我不想只是花錢。

我想給自己找件事做。

接下來的兩個月，我請了當(dāng)?shù)氐氖┕り?，把老樓翻修了一遍?br>
一樓做成咖啡廳和前臺，二樓隔出五個房間，每間都有一扇看得見雪的窗。

門口掛了一塊木牌，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寫著同一句話：

“綿綿民宿?！?br>
我的女兒。

我知道她回不來了。

但我想讓她活在我的記憶里，活在這座雪山下，活在每個住客的微笑里。
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。

有人來，有人走。

我學(xué)會了烤面包，學(xué)會了修水管，學(xué)會了打理各種花草。

有時候深夜打烊了，我坐在院子里，看著滿天的星星，偶爾也會想起那些人。

周逸安，溫溫，我媽。

那些事好像過了很久，又好像剛發(fā)生。

起初想起的時候，心口還會悶。

后來慢慢地，那種感覺淡了，沒那么疼了。

有些東西，不知道什么時候，已經(jīng)放下了。

不是原諒了他們。

是放過了自己。

再次聽到周逸安的消息是在三年后。

**媽不知道從哪里要到了我的手機號碼。

發(fā)了很多消息：

“知夏，逸安他……住院了，胃出血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，我知道我沒臉求你，但你能不能……給他打個電話？”

我看了兩遍。

內(nèi)心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平靜。

窗外起風(fēng)了，陽臺上的花要拿進來。

我拿起手機，將那個號碼拉黑。

然后起身去搬那些花。

結(jié)果剛搬完，風(fēng)又不刮了。

我躺在地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以前我以為，釋懷是大哭一場，是歇斯底里，是某一天忽然想通了。
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釋懷不是一瞬間的事。

它是一點一點的，像雪融化，像傷口結(jié)痂，像院子里的花開了又謝，謝了又開。

那些人和那些事，還在那里，但已經(jīng)傷不到我了。

“老板，有房嗎？”

門口傳來客人的聲音。

“有。”

我起身去開門。

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，但好在已經(jīng)雨過天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