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然后關掉手機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的公交站臺還亮著燈。
前幾天我就是在那里等車，站了四十分鐘，最后擠上一輛滿是汗味的晚高峰公交。
肚子被一個背包撞到時，我疼得蹲在車廂連接處，給裴煜發(fā)消息。
他說：
老婆，我在外面求人借錢，你忍忍，別讓孩子跟著嬌氣。
那時候我還心疼他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真惡心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門鈴響了。
我以為是裴煜。
打開門，裴母站在外面，手里提著一袋雞蛋，臉色比債主還難看。
她把雞蛋往玄關柜上一放，連鞋都沒換，徑直走進客廳。
“手機拿來?！?br>我沒動。
她伸手就要搶我放在桌上的手機。
我側身避開。
裴母撲了個空，臉立刻沉下來。
“聞棲月，你別給臉不要臉?！?br>“昨晚群里那么多人都看見了，你趕緊發(fā)個澄清，就說你孕期多疑，看錯了，那女孩子只是裴煜客戶。”
“客戶坐他的副駕，讓他喂草莓？”
“現(xiàn)在年輕人應酬都這樣?！彼劬Χ疾徽?，
“你沒見過世面，別害我兒子丟合作?！?br>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很累。
“媽，我今天要產(chǎn)檢。”
“產(chǎn)檢產(chǎn)檢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肚子說事?！?br>她冷笑一聲：
“哪個女人不生孩子？我懷裴煜的時候，臨生前一天還在廠里上班。”
“你倒好，坐個公交都要哭天搶地?！?br>我從抽屜里拿出昨天醫(yī)生開的檢查單，放在茶幾上。
“醫(yī)生說我宮頸管偏短，不能久站，不能顛簸，必須有人陪同復查?！?br>裴母瞟了一眼，像看到一張廢紙。
“醫(yī)生就會嚇唬人，不這么說怎么賺你錢？”
她拿起那張單子，看都沒看完，直接甩回桌上。
紙角掃過水杯，杯子倒了，半杯溫水潑在報告上，黑色字跡很快洇開。
我伸手去拿。
裴母比我更快。
她一把抓起那張濕了一半的報告，三兩下撕成幾片。
“別拿孩子壓我們裴家?！?br>“你要真為孩子好，就該知道男人在外面多不容易。”
“你鬧成這樣，**裴煜，對你有什么好處？”
碎紙落了一地。
其中一片貼在我拖鞋邊，剛好露出“建議減少活動”幾個字。
我彎腰去撿。
肚子沉得厲害，腰一彎就發(fā)緊。
裴母看我動作慢，煩躁地嘖了一聲，抬腳從報告碎片上踩過去。
鞋底碾過紙面，也碾過那幾個字。
我沒哭，也沒吵。
只是拿起手機，對準滿地碎紙和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腳，按下錄像。
裴母臉色一變。
“你拍什么？你還想告我不成？”
“留個紀念?！?br>“你！”
她揚手要打我。
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來電顯示是市**一中隊。
我接起來。
對方的聲音公事公辦。
“請問是車牌尾號739的車主聞棲月女士嗎？”
“您的車輛涉及一起交通事故調(diào)查，請您今天上午十點前到事故處理中隊配合說明情況?！?br>裴母揚起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問：
“什么事故？”
那邊停頓了一下。
“具體情況請到現(xiàn)場說明。車輛登記在您名下，車主需要到場。”
電話掛斷后，客廳安靜了幾秒。
裴母反應過來，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過，很快又換成了理直氣壯。
“能有什么事故？不就是個違章嗎？”
“你去了好好說，別亂攀扯裴煜?！?br>“男人做生意最怕留污點，他現(xiàn)在正是關鍵時候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車不是賣了嗎？”
她嘴角抽了抽。
“賣了不也沒過戶嗎？你是他老婆，幫他處理一下怎么了？”
原來他們從頭到尾都知道車還在。
知道我每天坐公交產(chǎn)檢，知道我被曬到頭暈，知道我夜里腿抽筋疼醒，也知道那輛車根本沒有拿去抵債。
他們只是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