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店子在城東一條老街上,門臉不大,門口掛著一盞紙燈籠。
林陽到的時候七點差五分。張媛愛已經(jīng)在二樓包廂里了。
推拉門拉開時,他先聞到一股清酒和木頭的混合氣味。包廂是榻榻米風格,面積不大,中間一張矮桌,兩側(cè)各鋪一塊坐墊。燈光偏暖偏暗,墻上掛著一幅浮世繪版畫。
張媛愛坐在靠里側(cè)的位置。
她戴著一副深色大框墨鏡。
在室內(nèi)戴墨鏡。
林陽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。
他走進去,脫了鞋放在門邊鞋柜上,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姐。”
“來了?”
張媛愛的聲音跟平時差不多,但偏低了一些。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高領(lǐng)薄毛衣,領(lǐng)口翻了一圈,遮到下巴下方。下面是一條深色闊腿褲。整個人裹得比平時嚴實很多。
跟之前每一次見面都完全不同。沒有紅唇,沒有**浪,沒有露出身材的裙子。她在藏。
沒有化濃妝。嘴唇涂了跟膚色接近的裸色唇膏,但嘴角右側(cè)有一個小裂口,裂口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痂,唇膏也遮不住。
“怎么戴墨鏡?”
張媛愛沒有馬上回答。
她伸手把桌上的清酒壺提起來,倒了兩小杯。動作比平時慢,左手好像不太使得上勁。
然后她摘掉了墨鏡。
動作很干脆。一個在官場男人身邊待了幾年的女人,做這種事情不會扭捏。
左眼角下方有一塊淤青。面積不算太大,大概一塊硬幣那么寬。顏色是深紫色混著一點發(fā)黃的邊緣,說明已經(jīng)過了兩三天了。
眼白里有一根很細的***,從瞳孔邊緣一直延伸到眼角。
林陽看了兩秒。
“疼嗎?”
“不疼了?!?br>
張媛愛把墨鏡放在桌上,拿起清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打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誰?”
“老朱?!?br>
她說得很平。在說“今天下雨了”一樣平常。
“他最近脾氣不好。上面壓力大,魏長明那邊老給他使絆子。他在外面忍著,回來就拿我出氣?!?br>
她放下酒杯,伸手把高領(lǐng)毛衣的領(lǐng)口往下拉了一點。
脖子左側(cè)有三四條指印狀的紅痕。痕跡已經(jīng)不太深了,但輪廓還在。是被人掐過的樣子。
“這是前天晚上的。”她把領(lǐng)口放回去遮住了,“我說了一句他不愛聽的話?!?br>
林陽沒有說話。
“上次讓我去陪那個省廳下來的人?!彼似鹁票趾攘艘豢?,“那個人口味比較重。我不太愿意。跟老朱說了,老朱打了我一巴掌讓我去?!?br>
她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平。
一個被打了的女人能用這種語氣說話,只有兩種可能。要么是已經(jīng)麻了,要么是已經(jīng)做好了決定。
“去了之后那個人折騰了一晚上。第二天回來我跟老朱說了幾句,他覺得我在嫌他管不住自己的女人,又打了一頓?!?br>
她把酒杯放在桌上,兩只手交叉擱在矮桌上面。
“林陽,你知道我為什么今晚約你出來?”
“你說?!?br>
“我想清楚了?!?br>
她看著他。摘掉墨鏡之后的眼睛因為淤青的關(guān)系顯得不太對稱,但目光里的東西是清楚的。
“跟著老朱這條路走不通了。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不拿我當人了。我就是他手里的一個東西,高興了用用,不高興了打打,需要了送出去。”
“你想怎么辦?”
“我想給自己留條退路?!?br>
她伸手從旁邊的手包里拿出了手機,翻了一會兒,把屏幕轉(zhuǎn)過來給他看。
是一條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。發(fā)消息的人備注是“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