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柔把那個男人領進門的時候，我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臉，而是他放在門口鞋柜上的那雙手。
在離婚訴訟領域摸爬滾打了十二年，我習慣了從細節(jié)去拆解一個人。那是一雙保養(yǎng)得極好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，虎口處沒有任何勞動的繭。但他擺放鞋子的動作出賣了他。太規(guī)矩了。鞋尖朝外，兩只鞋之間的間距精確得像量過。這種動作出現(xiàn)在一個三十二歲的單身男人身上，不是潔癖，是長期照顧幼兒后養(yǎng)成的空間管理本能。
"姐。"姜柔換了拖鞋，挽著那個男人的胳膊，笑容像蜜化在水里，"這是周遠，我跟你說過的。"
我接過她手里那袋***厘子，沉甸甸的，包裝精致，緞帶系得一絲不茍。
"坐吧，菜快好了。"我把水果放到餐桌旁的矮柜上，順手捋了一下圍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皺。
周遠跟在后面，站在玄關地墊上，等姜柔給他取拖鞋。他的站姿松弛且得體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，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服裝廣告模特。
"姜律師好。"周遠微微頷首，聲音干凈，不卑不亢。
他叫我姜律師，不叫姐。說明姜柔提前做過功課，告訴他我不喜歡套近乎。也說明這個人擅長用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制造好感。
"坐，別站著。"我笑了笑，轉身進廚房。
為了這頓飯，我提前兩小時下了庭，親自去菜場選了活鱸魚和新鮮河蝦。餐桌上，清蒸鱸魚還在冒著白氣，旁邊是油燜大蝦和一盅燉了三小時的菌菇雞湯，熱菜擺滿了轉盤。
姜柔坐下后，用手輕輕碰了碰周遠的手背，聲音里帶著撒嬌："姐親自做的，她平時忙得連外賣都不怎么吃。"
周遠點了點頭，拿起筷子。
飯局開始后，他的表現(xiàn)堪稱完美。主動給我倒茶，夸魚蒸得火候好，聊天時不搶話不冷場，每個問題回答得體面又不油滑。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。
客廳里的電視沒關，正在播一檔家庭綜藝節(jié)目。畫面里突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，很短，不到兩秒。
周遠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幅度極小，但存在。他的肩膀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回縮，像是被牽動了某根神經。然后他若無其事地繼續(xù)把那塊魚肉放進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