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我盯著那張票根看了很久。
我把它夾進鐵盒。
我又從抽屜深處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**季度董事會議程。
下周三,上午十點。
頂樓會議室。
列席人員:全體董事、法務(wù)總監(jiān)沈律、溫衡。
我拿起電話。
我撥通了沈律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。
"喂。"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點警覺。
"沈總監(jiān)。"
那頭明顯愣了一下。
"江**?"
"沈總監(jiān),下周三董事會。"
"麻煩你給江**留一個發(fā)言席位。"
我特意咬重了"江**"三個字。
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漫長的兩秒。
"好。"
"沈律。"
"嗯?"
"畫像背面那一行字,是你寫的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掛了。
"江**,我等這一天,等了十八年。"
"知秋姐當年在產(chǎn)房,把孩子塞給我。"
"我沒保住。"
"剩下的話,下周三我親自跟您說。"
我攥著電話,喉嚨發(fā)緊。
"好。"
"沈律,下周三,你把鐵盒帶進會議室。"
"我?guī)Р贿M去。"
"我嘴角這道口子,會讓保安搜身。"
"好。"
我掛掉電話。
我盯著電話聽筒看了很久。
我把銅鑰匙重新戴回頸間。
我從枕頭下摸出一瓶白色藥片。
止痛藥。
醫(yī)生開的。
最后一段路,專門給我備的。
我倒出四十粒。
整整齊齊碼在掌心。
一天一粒。
正好夠我撐到把鐵盒里三樣東西全部拿出來的那一天。
我把藥碼進一個舊鐵皮盒,蓋上。
放在枕頭底下。
第二天上午,門鈴響了。
我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。
西裝,黑色公文包。
"林女士?"
"我是。"
"我是**秘書。"
他遞上一個信封。
"**讓我送來的。"
我沒接。
"什么東西。"
"一張支票。"
我笑了。
"金額?"
"五十萬。"
"附條?"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。
我接過來。
上面是溫昭的字。
"以后別再去公司鬧,錢拿著,自己看病。昭。"
昭。
她落款都不肯寫全名。
我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。
我把支票從信封里抽出來。
我當著秘書的面,把它撕成兩半。
"麻煩你轉(zhuǎn)告**。"
秘書臉色變了一下。
"這五十萬。"
"我姐姐當年那顆腎,不止值這個數(shù)。"
"林女士。"
"出去。"
我把門關(guān)上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手在抖。
抖的是恨。
我把撕成兩半的支票,連同那張被我揉皺又展平的催繳單,一起塞進鐵盒。
我又把鐵盒鎖上。
我走到穿衣鏡前。
鏡子里那張臉,下頜的痂結(jié)成了褐色。
眼窩深陷。
顴骨削得像刀。
我十八歲那年從林市下車,姐姐躺在白布底下還沒涼。
我十八歲那年披著姐姐的婚紗,在**的祠堂里跪了三炷香。
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叫江硯之"老公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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