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那年周承川住進我家閣樓。
他坐在門檻上抽煙,跟程硯說:"以后叫我承川哥。"
程硯仰著頭:"承川哥能不能教我打籃球?"
周承川揉他頭發(fā):"等哥把老師交代的事辦完。"
辦完。
七年了。
程硯十三歲那年,第一次替周承川送文件到白家,被白嶼一句"手臟別碰我車"攆出去?;貋淼臅r候鞋都濕了,蹲在閣樓門口給周承川擦那雙白球鞋,擦了一個多小時。
程硯十六歲開始跑代駕。
零下八度的夜里跑通宵,回來鞋底凍硬,手指腫成胡蘿卜。我讓他歇,他說:"姐,承川哥說他這個月又被催了,我多跑兩單,他就不用愁了。"
程硯十八歲高考完。
分數夠上重點。他報了本地最便宜的二本,說要留下來照顧我和媽。婚檢前一天晚上,他蹲在我房門口問:"姐,明天我替你去送戶口本吧。承川哥那邊他自己也忙,讓他直接到民政局門口跟你匯合就行,省得他來回跑。"
那天晚上我笑他:"你比我還緊張。"
他撓頭:"姐,你結婚我比你還高興。"
那是我最后一次聽他笑。
許妍把我從***拉出來時,我手機震了。
是周承川。
"見微,錢我讓助理轉過去了,程硯那邊怎么樣。"
我沒回。
第二條進來。
"白嶼今晚有點失控,我先穩(wěn)住他。明天一早我去醫(yī)院。"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。
許妍替我撿起來,看了一眼,罵了一句臟的。
"見微,葬禮我陪你辦。"
"好。"
葬禮那天下雨。
靈堂租在城南,地方小,巷口窄。
親戚來得不多。
母親坐在輪椅上,一直沒說話,只是握著遺照。
照片是程硯高三拍的,穿著白校服,眼睛彎起來。
下午三點,周承川的車開進巷口。
我隔著窗看見。
他穿了黑西裝,下車的時候手里還拎著一束白菊。
他朝靈堂走了三步。
電話響了。
他停住。
接了。
我在靈堂這頭,聽不見對面說什么。
我只看見他眉頭皺起,回頭看了一眼車,又看了一眼靈堂方向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:"好,我馬上回。"
他轉身。
往車那邊走。
司機已經發(fā)動了。
倒車的時候,車輪壓過路邊一攤積水,水花濺起來,把巷口我們臨時掛的程硯遺照框打翻。
玻璃啪一聲,裂成幾道。
車開走了。
我從靈堂里走出來。
蹲下去撿那個相框。
玻璃上一道斜裂痕,正好劃過程硯的眼睛。
許妍站在我旁邊,氣得發(fā)抖。
"程見微,你別攔我,我去報警。"
我沒說話。
我把碎玻璃一片片撿起來,攏在掌心里。
掌心被劃開幾道。
我沒覺得疼。
許妍蹲下來抱住我,哭得說不出話。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"許妍,把照片給我重新裝一下。"
"程硯怕黑,框不能空著。"
許妍點頭。
我口袋里手機震。
白嶼發(fā)來的。
"聽說后門那個送東西的死了?活該,誰讓他橫沖直撞擋我的車。"
我把那條消息截圖。
存進相冊。
跟那本染血戶口本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,許妍替我去**隊調了事故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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