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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名:第七次潛入冬海  |  作者:梁金  |  更新:2026-06-23
她走后,媒婆指著我罵。
“你這是作孽!許大人一句話,明兒沒人敢喝你的喜酒。”
我扶著門框。
“那就不喝?!?br>“你嫁個傻子,還真當(dāng)自己有靠山?”
我關(guān)上門。
沒過多久,村長家方向傳來喧嘩。
丫鬟跑回來,滿臉急色,嗓門卻亮。
“許大人!小姐心口疼得厲害,說只有漁村的蚌骨湯能救命!”
我靠著門板,掌心全是冷汗。
蚌骨湯。
這三個字鉆進(jìn)耳朵,胃里直翻酸水。
旁人只當(dāng)蚌骨湯是尋常補(bǔ)湯,可那是尋珠女一脈單傳的禁術(shù)。
取百年海蚌的蚌珠,混著尋珠女心頭血熬制,能固本培元。
尋珠女拿命熬湯,一生七鍋。
第八鍋,熬的是自己的命。
郎中來得快,走得也快。
隔著半條巷子,我聽見他對許彥說,蘇小姐只是風(fēng)寒受驚,喝兩劑藥就好。
可當(dāng)晚,門板被踹開時,木栓斷成兩截。
許彥帶著家丁沖進(jìn)來,斗篷上還沾著雨。
他看見我坐在床邊,沒問傷。
一錠銀子落在桌上,滾到碗邊。
“婉兒病重,你去海里撈蚌,給她熬一鍋湯?!?br>我看著那錠銀子。
“郎中說她只是風(fēng)寒。”
許彥皺眉。
“郎中也會誤診,她疼成那樣,你別在這節(jié)骨眼拿喬?!?br>“許彥,蚌骨湯不是尋常湯?!?br>“你以前熬過?!?br>他答得太快。
快到我笑了。
“是,熬過七鍋。”
“那再熬一鍋又怎樣?”
屋里安靜下來。
媒婆在門口嘟囔。
“阿音,你別裝了,熬湯還能把人**?”
我抬頭看許彥。
“第八鍋會死?!?br>許彥眼底冒出煩躁。
“阿音,人命關(guān)天,你從前心善,怎么如今變成這樣?”
“我變了?”
“婉兒若出事,你擔(dān)得起嗎?”
我摸到床邊粗布,手腹沾上血。
“她咳幾聲,擔(dān)得起我的命嗎?”
許彥臉色一沉。
“又來了,你總把一點(diǎn)小事說成天大的委屈?!?br>丫鬟立刻哭起來。
“許大人,小姐還等著湯救命呢?!?br>許彥轉(zhuǎn)頭吩咐家丁。
“把轎子砸了。”
我看向院里那頂小紅轎。
阿石昨夜擦到半夜,簾子舊得褪了色,卻干凈。
家丁抬起木棍。
許彥盯著我。
“今天你不熬湯,明天就別成親。”
木棍落下前,砍柴刀釘在轎前的石板上。
火星從石縫里蹦出來。
阿石滿身泥水站在院門口,手里攥著一把帶血的草藥。
他看著許彥。
“誰動轎子,我剁誰的手?!?br>許彥往前一步,家丁也拔了刀。
“阿石,你敢威脅本官?”
阿石沒退。
他彎腰拔起砍柴刀,刀口還沾著石屑。
“你官大,別進(jìn)我家院子?!?br>許彥冷笑。
“你的院?這屋子是阿音的。”
“明天就是我們的?!?br>媒婆尖叫。
“阿石,你一個打魚的,別給自己惹禍!”
阿石瞥她一眼。
“你來喝喜酒嗎?”
媒婆被堵得張了張嘴。
“不來就別管?!?br>這話笨,卻把人堵得臉色發(fā)青。
我扶著床沿,慢慢站起來。
腳踝粗布被血浸透,貼在傷口上,扯一下都疼。
阿石立刻回頭。
“坐著。”
“我能站。”
許彥看著我們,火氣更盛。
“阿音,你就為了這種人同我作對?”
“他是哪種人?”
“粗鄙,愚笨,不識字,連給你買支像樣簪子都買不起?!?br>阿石垂了下眼,手指蹭了蹭衣擺。
我看見了。
他在意。
我開口:“他不會讓我去送死?!?br>許彥被這話刺得臉色難看。
“我何時讓你送死?一鍋湯罷了,你別把自己說得可憐?!?br>我伸手扯開桌上的紅布。
上面針腳歪著,線頭還沒剪。
“這身嫁衣,我自己縫的,轎子是阿石洗的,喜字是他貼的?!?br>許彥不耐煩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“我想說,明天我嫁人,你的銀子,你的妾位,你的施舍,我都不要?!?br>許彥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,拍在桌上。
“五十兩?!?br>媒婆咽了咽口水。
“五十兩啊,阿音,你們打十年魚也攢不下?!?br>許彥的聲氣軟了些,卻更叫人犯惡心。
“熬了這鍋湯,我給你五十兩嫁妝,你和阿石在這破村子里,夠過一輩子?!?br>阿石握刀的手收緊。
我抬手按住他手背。
他手背上全是山石劃出的口子,草藥汁混著血,染得發(fā)黑。
我看著許彥。
“那七鍋湯,我已經(jīng)替你熬完了。”
許彥目光動了一下。
“你又提舊賬?”
“路費(fèi),書院,名師,冬衣,門生宴,打點(diǎn),會試?!?br>我沒再細(xì)數(shù)。
數(shù)下去,疼的還是我。
“許彥,這輩子,我欠你的還清了?!?br>我把那張銀票拿起來,遞到他面前。
“帶著你的錢,滾出我的院子?!?br>周圍一片抽氣。
許彥臉色發(fā)青。
“好?!?br>他把銀票攥回去,轉(zhuǎn)身看向人群。
“明天她出閣,誰敢去喝一口喜酒,就是同本官作對?!?br>村民們低下頭。
許彥再看我時,眼里只剩怨氣。
“阿音,這是你自找的?!?br>阿石擋在門口。
“說完了就走?!?br>許彥走到院門,忽然停住。
“你今天護(hù)著她,明天呢?西山破廟那條路,能不能走到頭,得看本官心情。”
阿石舉起刀。
家丁護(hù)著許彥后退。
人群散了。
院子一下空了。
阿石關(guān)上門,刀靠在墻邊。
他蹲到我腳邊,伸手去解粗布。
我想躲。
他抬頭。
“別怕,我輕點(diǎn)?!?br>一層布揭開,疼得我咬住袖口。
阿石的手停了,低著頭,肩膀慢慢塌下去。
“阿音?!?br>他叫我名字時,嗓子啞得不成樣子。
我想擠出笑安慰他。
他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疼不疼?”
我沒答。
院外,村長家的銅鑼又響了。
有人喊:“蘇小姐發(fā)話了,明天誰幫阿音成親,尚書府也不會放過!”
阿石站起身,抓起墻邊的嗩吶。
“那我自己吹。”
“你會吹嗎?”
我看著阿石手里的嗩吶。
他把嗩吶在袖子上蹭了蹭,臉漲紅。
“會一點(diǎn)?!?br>“哪一點(diǎn)?”
“響?!?br>我忍不住笑。
他也跟著笑,笑完又認(rèn)真起來。
“響就行,喜事不能啞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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