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得很協(xié)調(diào)，像是出門前商量好了色系。周遠手里提著兩瓶紅酒和一盒西洋參，遞給父親時彎腰的弧度恰到好處。
"叔叔，這是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。"
父親接過去，眼角的褶子笑成了扇面："費心了。來，坐。"
飯桌上，氣氛比上次在我家明顯好了很多。父親的場子，父親做主。周遠在長輩面前的表現(xiàn)無可挑剔，話不多但每句都恰好搭得上父親的話題，聊高爾夫，聊養(yǎng)生，聊明江新城最近的房價。
我坐在一旁，安靜地吃飯，扮演一個配合的姐姐。
飯吃到一半，姜柔的手機響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，沖我們說了句"接個電話"，起身去了陽臺。
桌上只剩我、父親和周遠。
父親去洗手間。
客廳里只有我和他。
"姜律師。"周遠放下筷子，轉(zhuǎn)過身正對著我，語氣誠懇，"我知道你對我有顧慮。"
"什么顧慮？"
"婚前協(xié)議的事。"他直視我的眼睛，"我愿意簽。"
我沒有說話。
"如果這能讓你放心的話。"他微微一笑，"悅悅的利益也是我的利益。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來證明我的誠意。"
如果是在法庭上，我會把這叫做被告的先發(fā)制人。在對方提出不利條件之前，自己先主動接受，占據(jù)道德制高點。
"那好。"我喝了口水，"等悅悅回來我們一起聊。"
"不用了。"周遠搖頭，"這件事我已經(jīng)跟悅悅說過了。她說隨我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又加了一句："不過有一點，我想和姜律師你單獨確認(rèn)。"
"你說。"
"協(xié)議里如果涉及未來子女撫養(yǎng)權(quán)的條款。"他的目光很穩(wěn)，"可以刪掉。因為我們不會有孩子。"
他咬字很重。"不會"兩個字像是刻在石頭上的。
我點了點頭："行。"
姜柔從陽臺回來，看見我倆隔著半張桌子安靜坐著，表情有些緊張："你們聊什么呢？"
"聊協(xié)議的事。"我說，"他同意簽。"
姜柔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轉(zhuǎn)頭看向周遠。周遠對她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。
"我說過的，你姐說什么都可以。"
姜柔的眼眶紅了一圈，轉(zhuǎn)過來看我的時候，目光里多了一層?xùn)|西。那層?xùn)|西的意思大概是：看吧，我沒看錯人。
我低頭繼續(xù)吃飯。
他太完美了。完美到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一個真正不在乎錢的人，根本不需要用"愿意簽協(xié)議"來自證清白。真正干凈的人不會主動遞上驗毒報告。
但我沒有證據(jù)。而沒有證據(jù)的懷疑，在法庭上一文不值。
婚前協(xié)議的初稿是我親自起草的。三十二頁，涵蓋了婚前財產(chǎn)、婚后增值、債務(wù)隔離、過錯離婚的賠償條款。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口子都堵死了。
周遠看完之后，一個字都沒改。簽了。
他簽字的那天，姜柔請我吃飯。在明江新城最貴的那家日料店，包廂里只有我們姐妹兩個。
"姐。"姜柔夾了一塊三文魚放到我盤子里，"謝謝你。"
"謝什么？"
"謝你能接受他。"她的聲音很輕，"我知道你一直不太相信他。但他真的簽了。他說他理解你的顧慮，說律師家屬就該有律師家屬的覺悟。"
我拿起筷子，沒有說話。
"姐。"姜柔又往我盤子里放了一塊海膽，"我下個月想去看婚紗了。你陪我去好不好？"
"什么時候辦婚禮？"
"我們想年底之前。"姜柔的臉上漫出一層光，"周遠說他想在游輪上辦。海上婚禮，特別浪漫。他已經(jīng)在看船了。"
游輪。海上。
一場在公海上舉辦的婚禮，意味著來賓在儀式結(jié)束之前無法離開。
這個想法從我的腦子里一閃而過，然后被我自己按了下去。
我不能因為職業(yè)習(xí)慣就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壞的方向想。
"好。"我放下筷子，看著她，"你開心就好。"
姜柔笑起來，伸手抱住我的胳膊，把臉埋在我肩膀上。
"姐，等我結(jié)了婚，你也找一個吧。"
"再說。"
從日料店出來，我坐在車?yán)餂]有馬上發(fā)動引擎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到林舒的對話框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反復(fù)三次。
最后我放下手機，發(fā)動了車。
回家的路上，經(jīng)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。旁邊車道停了一輛深灰色的商務(wù)轎車，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