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不做了。媽是想讓你自己來?！?br>「為什么？」
「因為媽不能跟你一輩子?！?br>這句話說出來，我自己先紅了眼眶。
她低下頭，用筷子攪那碗糊面。
「可是我什么都不會。」
「那就從今天開始學?！?br>她沒再說話。
把那碗面吃完了。
雖然皺著眉頭。
但她吃完了。

一寧開始學做飯了。
第一天煮泡面，忘了放調(diào)料包。
第二天炒青菜，鹽放了三勺。
第三天蒸米飯，水放少了，飯硬得嚼不動。
她每次做完都看我一眼。
我不評價。
她不問，我就不說。
到了**天，她炒了一盤西紅柿炒蛋。
雞蛋嫩了一點，西紅柿出了汁，味道居然還行。
她嘗了一口。
然后又嘗了一口。
「媽，你嘗嘗?！?br>她把碗推到我面前。
我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里。
咸了。
但我嚼了嚼，咽下去了。
「還行。」
她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算笑。
但比這一年來任何一個表情都要生動。
那天晚上她沒有回房間打游戲。
她坐在客廳，拿著手機翻菜譜。
「媽，番茄牛腩你會做嗎？」
「會?！?br>「教我?！?br>「你先照著菜譜試?！?br>她撇了撇嘴，低頭繼續(xù)看。
第五天她去了樓下超市。
這是她一個多月來第一次主動出門。
回來的時候提了一袋番茄和一塊牛腩。
「老板說牛腩要燉一個小時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里有一點點興奮。
很輕，但我聽出來了。
她在廚房忙了兩個小時。
中間油濺到手上，她叫了一聲。
我在客廳坐著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我沒進去。
兩個小時后，她端出一鍋番茄牛腩。
賣相不好看。
牛腩切得大小不一，番茄煮化了。
但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。
她盛了兩碗，一碗放在我面前。
「你嘗嘗?！?br>我吃了一口。
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不是因為好吃。
是因為她26年來，第一次給我做了一頓飯。
「咸淡怎么樣？」
「剛好?！?br>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?！?br>她松了一口氣，坐下來自己也吃。
吃著吃著，她突然說了一句。
「媽，我今天出門的時候，太陽挺大的?！?br>「嗯?！?br>「曬著挺舒服的?！?br>我沒接話。
但我在桌子底下攥著拳頭。
使勁忍著沒哭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一寧主動掀開了自己房間的窗簾。
陽光打進來的時候，她站在窗前瞇了一會兒眼。
我路過她房間門口，看見了這一幕。
沒出聲。
但心里有個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。
下午，她又出門了。
說是去超市買東西。
回來的時候多了一雙拖鞋。
「舊的那雙底磨沒了。」
這是她一年來第一次給自己添置東西。
以前都是我買好，她用就行。
晚上吃完飯，她破天荒地坐在客廳，沒有立刻回房間。
「媽。」
「嗯？」
「小姨上次帶來那個人，叫什么？」
「陳青?！?br>「她說什么了？」
我猶豫了一下。
「她說想跟我聊聊?！?br>「聊我的事？」
「也聊媽自己的事?！?br>一寧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跟她說什么了？」
「說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。」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媽，你覺得我有病嗎？」
「你沒有病?！?br>「那你覺得我是怎么了？」
我斟酌著措辭。
「媽覺得，你可能——不太知道該怎么自己過日子?！?br>她沒生氣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「有時候我也覺得?！?br>她的聲音很輕。
「我在公司的時候，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。方案被斃了，客戶罵人，組長甩鍋給我。我不知道找誰說，打電話給你，你就說辭了吧，別受那個氣?！?br>我張了張嘴。
「后來我真辭了。辭完第一個禮拜覺得解脫了。第二個禮拜開始慌。第三個禮拜不想出門。后來就越來越不想出門?！?br>她抬頭看我。
「媽，我不是懶。我是不知道該干嘛?！?br>這句話扎在我心口上。
我不知道該干嘛。
一個26歲的人，不知道自己該干嘛。
因為從小到大，都是別人替她決定的。
那個別人就是我。
「一寧?！?br>「嗯？」
「你想做什么？」
她愣住了。
好像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你不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