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刺骨的湖水吞沒我的瞬間,疼痛襲來。
我死死咬緊牙關(guān),口腔里卻只嘗到血腥味。
腕上的黑骨鈴在幽暗的水中,發(fā)出一點微弱的綠光。
我強忍著劇痛,順著那道光拼命往深處潛。
耳邊忽然響起了周鶴川的聲音。
“照雪,再等等我?!?br>
“明年我一定娶你?!?br>
“綰綰身子太弱了,你別跟她計較。”
“你命硬,受點苦沒事的……”
他曾經(jīng)說過的每一句話,都像水底長出的鬼手拽著我往下拖。
我閉上眼,屏蔽掉那些聲音,繼續(xù)往下。
第二道寒流迎面撞上來時,我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。
如黑發(fā)般濃密的水草纏住了我的腳腕。
我低頭看去,水草中纏繞著一張慘白的女人臉。
她沒有眼珠,嘴角卻咧著詭異的弧度。
“回去吧?!?br>
“岸上那個男人,正在聲嘶力竭地喊你呢?!?br>
我抬起頭。
隔著厚重渾濁的冰層,隱約看見周鶴川正跪在湖面上,發(fā)了瘋一樣一下下砸著冰面。
他終于知道著急了。
可太晚了。
那張慘白的臉貼近我的耳邊。
“你怨嗎?”
我當(dāng)然怨。
我怨陸家認(rèn)親找回我,卻又嫌棄我是在山里長大的,覺得我粗鄙丟人。
怨宋綰這個假千金占了我的身份,還要抽干我的命。
更怨周鶴川。
他明明信誓旦旦地說過,這輩子都會護著我。
最后卻親手把我唯一的活路,遞給了別人。
我舉起骨刀割斷了纏在腳上的水草。
那女人的臉發(fā)出一聲尖叫,在水流中消散。
再往下潛,四周的湖水忽然從黑轉(zhuǎn)白。
陰泉口到了。
一株晶瑩剔透的雪色蓮花,傲然生長在黑石縫里。
蓮心正中央,靜靜浮著一顆通透無暇的白蓮子。
我伸出手,剛要去摘。
身后卻突然傳來一道極其冷淡的聲音。
“別碰?!?br>
我猛地回頭。
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站在水中。
他穿著一身白狐皮袍,眉眼清冷如謫仙,周圍的湖水竟然沒有沾濕他半寸衣角。
他垂眸,靜靜看著我腕上的黑骨鈴。
“第五年了?!?br>
“你終于不等他了?!?br>
我渾身一僵,警惕地握緊了手里的骨刀。
男人神色未變,淡淡開口。
“沈硯臨?!?br>
“這片陰泉的守山人?!?br>
沈硯臨微微抬手,陰泉口的水流便溫順地向兩邊分開。
在那顆白蓮子的正下方,竟然盤踞著一只近乎透明的寒蟬。
比我吃下去的那只廢籽里的,還要大出數(shù)倍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雪魄蓮子?!?br>
“是命蓮?!?br>
沈硯臨平靜地陳述著**的真相。
“周鶴川這五年拿不滿一百顆,根本不是因為這湖里缺一顆?!?br>
“是因為真正的命蓮蓮子,每年都被他取走,喂給了宋綰。”
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骨刀。
他看著我。
“她得的根本不是寒癥?!?br>
“是在借你的命?!?br>
我在水里艱難地舉起手,用刀尖劃出兩個字。
怎么破?
沈硯臨的目光落在那只透明寒蟬上。
“殺蠱母。”
“但你現(xiàn)在殺了它,只能斷掉這五年的借命蠱。”
“你出生時被換走的那條本命,還在陸家?!?br>
我的心口狠狠一沉。
下一瞬,盤踞在白蓮下的那只透明寒蟬睜開了詭異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