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誤觸**年薪百萬
管家老周的話在圓形門廳里回蕩：
"誰能讓陸先生不排斥接觸，年薪一百萬。"
我把手舉了起來。
前面站著三位專業(yè)理療師、五位心理咨詢師，以及兩個從國外趕回來的觸覺脫敏專家。他們齊齊回頭看我。
我抱著一摞繪本手稿，穿著棉拖鞋，跟著他們一起進了陸家大門。然后被大理石臺階絆了一下。
手稿散了滿地，我整個人向前撲，兩只手拍在了陸衍的后背上。
全場屏息。
那個因賽車事故患上嚴(yán)重觸碰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的男人，一年半里打傷了九個靠近他的護工，據(jù)說光賠付醫(yī)藥費就花了將近兩百萬。
我等著那雙手掐住我的脖子。
沒有。
他雙腿像是陷進了地板里，肩膀一寸也沒動，只是整個人的呼吸停了。過了很久，他從牙縫里擠出四個字：
"別。動。"
我就真的一動不動，兩只手平攤著貼在他后背，維持了將近五十秒。
管家老周的手機響了。接完，他轉(zhuǎn)向我，表情像是大旱年頭見了第一場雨：
"葉小姐，陸夫人說，請您明天再來一趟。"
第二天陸夫人把合同推過來的時候，我盯著上面的數(shù)字看了三秒。
試用期三個月，月薪三萬，若效果顯著，年終獎另議。
三萬塊，我當(dāng)繪本作者給出版社畫外包，一個月忙到死也就掙八千。
我當(dāng)場簽了。
方糖接到我電話的時候，正在便利店買夜宵。
"你說你要去給一個會**的有錢少爺當(dāng)什么？"
"觸碰適應(yīng)引導(dǎo)員。就是陪他坐著，偶爾不小心碰到他一下。"
"葉溫你是不是瘋了。"
"我快揭不開鍋了，方糖。"
她沉默了三秒。
"那你小心。"
第一周，我的工作內(nèi)容是：每天去陸衍的書房送一杯熱茶，放到離他最近的桌角，然后找個借口在書房待夠半個小時。
前三天，我放下茶就坐到最遠的角落，翻開自己的手稿畫畫，一句話不說。
他坐在落地窗前，面朝外面的庭院，背對著我。
**天，我去得晚了，踩著搬來的小凳子去書架最高層取一本參考書，沒踩穩(wěn)，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下來，慣性帶著我撲向了旁邊的書桌。
茶杯打翻了，滾進了陸衍坐著的椅背旁邊。
他轉(zhuǎn)過頭。
那是一年半來，他第一次主動看向一個靠近他的人，沒有先動手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，后頸有點熱，撿起茶杯，用袖子胡亂擦了地板一把："對不起，我笨，東西摔壞我賠。"
他看了我很久，把椅子往窗邊推了一點，讓出了中間的空間。
就這樣而已。
沒說話，但也沒讓我出去。
老周后來悄悄告訴我，那把椅子是陸先生的邊界線。往里進就是他的領(lǐng)域，會觸發(fā)反應(yīng)。他主動退開，是在告訴我這段距離安全。
我那天晚上趴在出租屋的桌子上，在手稿空白處畫了一只刺猬，背對著一只氣球。
想了想，給氣球畫了一根很長的線，線的另一端握在刺猬的爪子里。
只是隨手畫的，沒多想。
第二周，我摔倒的頻率越來越高。
不是故意的。真的不是。我本來就是那種走平路都能踢到自己腳的人，在陸家這種地方，臺階多，地板滑，門檻高，我已經(jīng)盡力了。
只是每次摔倒，陸衍都沒有動手。
他的應(yīng)激反應(yīng)非常精準(zhǔn)，護工們總結(jié)過：主動靠近的、表情過于溫柔的、聲音太輕的，全都會觸發(fā)。唯獨我這種跌跌撞撞、撞到他就開始道歉的，他能承受。
老周私下里跟我說，這可能是因為我沒有"企圖心"。
我說："我有企圖心，我企圖拿年終獎。"
老周笑了很久。
第十二天，我在書房里畫稿，畫到入神，沒發(fā)現(xiàn)手邊的水杯被我胳膊肘蹭到了桌邊。水杯滾落，我本能伸手去抓，身子前傾，手肘搭上了陸衍的前臂。
他坐在我旁邊那把椅子上。
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把椅子搬了過來。
我們倆都沒動。
三十秒后我悄悄把胳膊挪開，低頭繼續(xù)畫。
他也沒走。
那天他在我旁邊坐了兩個多小時，我畫稿，他看窗外，誰都沒說話。
那晚回去，我在那張刺猬和氣球的草稿上加了一句話：
"氣球不會主動靠近，刺猬也不需要假裝沒有刺。他們只是剛好都在那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