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我。
很薄。
“點點?！?br>她說著，低頭開始涂指甲油，一股刺鼻的味道散開。
我打開信封。
里面是十五張紅色的鈔票。
一千五。
合同上寫的是一千八。
我捏著錢，看著她。
“老板娘，是不是算錯了？”
劉琴吹了吹剛涂好的指甲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沒錯啊，一千八，試用期打八五折，再扣掉水電伙食費，就是這個數(shù)?！?br>“合同上沒寫試用期打折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她終于抬頭看我，嘴角撇了一下，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。
“哎喲，小伙子，不懂規(guī)矩啊？”
“咱們這條街，哪家店招新人不這樣？這叫行規(guī)?！?br>“再說了，你才干一個月就走，我這還沒扣你押金呢。”
她把算盤往我面前一推。
上面還留著剛剛算過的痕跡。
“自己看，一分都沒錯?！?br>旁邊的趙磊對我使眼色，讓我別說了。
錢德福從里屋走出來，手上端著他的寶貝茶杯。
“怎么了這是？”
劉琴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。
“老公，小何說我工資算錯了。你說我天天管著這個賬，我能算錯嗎？”
錢德福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帶著長輩般的“寬容”。
“小何啊，年輕人，別太計較。你劉姐管錢，還能虧了你？”
“三百塊錢，就當是學經(jīng)驗了?！?br>“以后到社會上，多的是要你學的東西?！?br>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。
我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。
我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?！?br>我把錢裝回信封。
“謝謝老板，謝謝老板娘。”
劉琴臉上的不屑更明顯了。
錢德福則滿意地笑了，覺得他輕松擺平了一個不懂事的愣頭青。
“這就對了嘛，和氣生財?！?br>我拿著信封，轉(zhuǎn)身出門。
沒有直接回家。
我走進飯店后巷，那里堆著油膩的垃圾桶，餿味熏人。
路燈昏黃，光線勉強夠用。
我掏出手機。
對著那張手寫的工資條，拍了張照。
上面的數(shù)字，扣款名目，清清楚楚。
然后，我把信封里的錢拿出來，一張一張數(shù)了，錄了個視頻。
十五張。
一千五百元。
我收起手機，抬頭看了看“福運飯店”的招牌。
霓虹燈閃著，有點接觸不良。
明天，是最后一天。
其實今天已經(jīng)是最后一天了，但我決定，明天再來一趟。
有些事，得當面了結(jié)。
03
第二天，上午十點。
不是飯點，店里客人不多，稀稀拉拉坐著兩三桌。
錢德福正在吧臺后面，教訓新來的服務(wù)員。
我沒穿工作服，就穿著自己的衣服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錢德?？匆娢?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何？你今天怎么才來？不用換衣服嗎？”
他以為我還來上班。
我走到前臺，把工牌拿出來，放在臺面上。
發(fā)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“老板，我辭職?！?br>錢德福的臉瞬間沉了下去。
昨天還掛著的“寬容”笑容消失了。
“辭職？”
他聲音拔高，引得店里客人都看了過來。
“你說走就走？小何，你這人怎么一點責任心都沒有！”
“我這正忙著，你撂挑子不干了？我怎么辦？”
他開始了他的表演。
痛心疾首，仿佛我背叛了全世界。
我笑了。
“責任心？”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老板，您**的時候，招的是什么崗位？”
他一噎，含糊道：“洗碗工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那我干了一個月，洗了一個月的碗。我的責任，盡到了?！?br>“你！”他氣得指著我，“你這叫什么話！店里忙不過來，你搭把手不是應(yīng)該的嗎？我給你發(fā)工資了！”
“是發(fā)了?！?br>我點點頭，掏出手機。
“發(fā)的工資，我也想跟您算算?！?br>我點開相冊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。
“入職第一天，九點零五分，搬二十箱礦泉水到二樓，崗位，搬運工?！?br>“第二天，上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，頂替王姨切菜，崗位，切配工?！?br>“第三天，全天，頂替小米，崗位，服務(wù)員?！?br>“**天……”
我一條一條地念。
每念一條，錢德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從最開始的憤怒，到震驚，再到慌亂。
他沒想到，我全都記著。
店里的客人和服務(wù)員，都停下了動作，看著這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