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塊全掏出來填了窟窿。公司剛起步那一年半，我白天在設(shè)計院坐滿八小時，晚上回來給他做方案、畫提案、改PPT，最夸張的時候連續(xù)加班到凌晨四點。

有一回趕一個大客戶的視覺方案，我在電腦前坐了十一個小時沒動地方。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，直接摔在地上，后腦勺磕在椅子腿上，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
去醫(yī)院縫了四針。醫(yī)生說我內(nèi)分泌嚴重紊亂，長期這么熬下去，懷孕會非常困難。

陳啟航當(dāng)時握著我的手說："等公司穩(wěn)了，我一定加倍補償你。"

現(xiàn)在公司穩(wěn)了。年營收兩百多萬，他換了輛四十幾萬的車，買了套一百三十平的新房。

補償呢？

"那些事都過去了。"陳啟航站起來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紙，"我讓律師擬好了離婚協(xié)議。房子是我婚前首付、寫我名字，車也掛我名下。存款里拿十五萬給你。另外你那輛舊代步車，也歸你。"

十五萬。

他一年賺兩百多萬。我陪了六年，換來十五萬。

"你現(xiàn)在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出頭吧？十五萬夠你踏踏實實過兩三年了。"他說這話時語氣甚至帶點體貼的意味，"念秋，我不想鬧得難看。你一直是個體面人。"

我看著那沓協(xié)議。

紙張很白，打印得整整齊齊，連簽名欄都提前畫好了虛線。

"行。"

我走到餐桌邊坐下，翻到最后一頁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陳啟航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
"念秋，你果然通情達理。說實話我還怕你——"

"筆給你。"我把簽字筆推過去，"你也簽。"

他愣了一下，低頭飛快地寫上名字。像怕我反悔似的。

"明天上午去民政局，九點能到吧？"他問。

"能。"

"那就好。"他站起來，好像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跟我相處了，在客廳里站了兩秒，"今晚你要是想在這兒住，我可以去公司湊合一宿。"

"不用，我收拾完就走。"

我進了臥室。衣柜打開，我的東西只有右邊最下面一格。幾件換季的衣服，一個化妝包，護照和幾本舊書。

我拖出行李箱。

六年的東西，裝不滿一個二十寸的箱子。

客廳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