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速下來拐進省道，再拐進縣道，路越來越窄，兩邊從高樓變成了農(nóng)田，又從農(nóng)田變成了山坡。
囡囡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牛，興奮地拍玻璃。"媽媽，牛。大牛。"
我伸手幫她把外套拉鏈拉上。山里比城里冷。
到了老宅，王桂芳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著了。
這棟兩層小樓是公公在世時蓋的。白墻黑瓦，院子里種了一棵石榴樹。房子有些年頭了，但王桂芳打掃得很干凈。
"來了來了。"她迎上來接過行李，沖囡囡張開手臂，"囡囡來奶奶這兒。"
囡囡往我腿后面縮了縮。
小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大人準。
陳志遠把箱子搬進房間就準備走。"公司還有事，我周末來看你們。"
我點了點頭。沒說什么別的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湊過來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。"好好養(yǎng)胎。別多想。"
車開走以后，院子里安靜下來。
王桂芳抱著囡囡站在石榴樹底下，沖我笑。"曉梅，你房間在二樓，被子我都曬過了。囡囡跟我睡樓下，方便我照顧。"
"不用了媽，囡囡跟我睡就行。"
"你懷著孕呢，晚上囡囡蹬被子你還得起來給她蓋。"她抱著囡囡的手緊了緊，"放心，奶奶照顧她。"
囡囡在她懷里扭來扭去，伸手夠我。
王桂芳笑著把她放下來，說："先讓她跟你待著，等晚上習慣了就好了。"
我牽著囡囡的手上了樓。
房間里的確收拾得很干凈。窗戶對著后面的山坡，能看見一片竹林。床頭柜上擺了一瓶葉酸片。
角落里有個落地風扇，是那種老式的，帶鐵網(wǎng)罩子的?，F(xiàn)在秋天了，沒人用它。它就那么立著，像個退休的哨兵。
我看著那個風扇看了很久。
趙敏的快遞，明天應該就能到村口的代收點了。
第一個周末，陳志遠沒來。
他打電話說公司臨時開會，下周一定來。
王桂芳在旁邊聽著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到了第二天，隔壁的劉嬸帶著自己做的米糕來串門。
王桂芳和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喝茶。我在屋里陪囡囡畫畫，隔著窗戶能聽到外面的聲音。
劉嬸的聲音粗啞，中氣很足："桂芳，思思長得真俊。眼睛大大的，像畫上的娃娃。"
"可不是嘛。"王桂芳的聲音，"像她爸小時候。"
劉嬸又說："我看這孩子聰明的，將來肯定有出息。"
"姑娘家嘛，有什么出息不出息的。"王桂芳這句話聲音壓低了，但我還是聽到了。
囡囡抬頭問我："媽媽，奶奶在說什么？"
"沒什么。你把那朵花涂上顏色。"
下午劉嬸走的時候，我站在二樓窗戶往下看。
劉嬸走到院門口，回過頭來又看了一眼囡囡正在院子里跑著玩的身影。那個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鄰居家的小孩。那是一種打量的眼神。像在菜場挑選水果時捏一捏的那種。
我的指甲掐進了手心里。
晚飯后我哄囡囡在樓下客廳看了會兒動畫片，然后上樓說去休息。
王桂芳在廚房洗碗，我經(jīng)過她身邊時看到她手機擱在碗柜上方，屏幕朝下放著。
她在洗碗。水龍頭的聲音很大。
我路過的時候，手很自然地從碗柜邊劃過去。
手機滑進了我的衣服口袋里。
上樓之后我把房門關上。
手機沒有鎖屏密碼。
我打開了她的聊天軟件。最近的對話在最上面，是和一個叫"劉嫂"的人。
我往下翻了三屏。
最后我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，躺了整整十分鐘才讓自己的手不再發(fā)抖。
然后我把關鍵幾頁截了圖，發(fā)到自己手機上。再把聊天記錄恢復到原來的位置，確認沒有已讀的痕跡。
下樓的時候王桂芳已經(jīng)洗完碗了，正在擦手。
我把手機放回碗柜。"媽，你手機掉地上了，我?guī)湍惴呕厝サ摹?
"哦，謝了。"她接過來看了一眼屏幕，沒起疑心。
我轉身上樓。
關上門之后才敢再看一遍那些截圖。
劉嬸發(fā)的消息很直白。
"桂芳，我兒子看了照片了，說這丫頭長得好，愿意多出五萬。"
王桂芳回的是："行。等她把老二生了，我就說送囡囡去她大姨那邊上學。到時候你兒子直接來接。"
劉嬸："戶口怎么辦？"
王桂芳："我讓志遠去辦。就說孩子寄養(yǎng)在親戚家，遷戶口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