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里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祠堂里突然安靜了。，沒有回頭。，慘綠色火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。郝亮的影子瘦長完整，小滿的影子卻只有半截。，空空蕩蕩?！皠e信它?！焙铝恋吐曊f。?！靶M，他在騙你。”，連說話時微微停頓的習慣都沒有區(qū)別?！熬锬飼冏咚廊说哪槪材軐W活人的聲音。剛才從井里出來的不是我，是披著我皮的東西?！?。“你們誰知道我死的時候穿什么鞋？”?！昂诓夹！?。，右邊鞋面繡著一朵幾乎看不清的白花。
“他說對了?！焙铝恋?。
小滿慢慢抬起人骨燈。
“可全村人都知道?！?br>她將燈照向棺材：“第二個問題。我被扔進井里前，最后見到的是誰？”
這次棺材沒有立刻回答。
棺材板下傳出細微摩擦聲，像是里面的人正在翻身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個聲音才道：
“郝長貴?！?br>小滿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郝亮。
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，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答錯了?！?br>棺材里的抓撓聲驟然停止。
小滿猛地將人骨燈扔向白紙燈籠。
綠色火焰與慘白燈火撞在一起，發(fā)出“噗”的一聲。整只紙燈籠瞬間燃燒起來，燈紙上浮出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。
棺材隨之劇烈震動。
砰！
砰！
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瘋狂撞擊棺蓋。
“走！”
小滿抓住郝亮的手腕，轉(zhuǎn)身沖向祠堂側(cè)門。
兩人才跑出幾步，身后便傳來木板斷裂的巨響。
郝亮回頭看了一眼。
一只蒼白的手從棺材縫里伸出。它的手腕上戴著一枚銅鎖，與郝亮胸前的借命鎖一模一樣。
“等等！”
郝亮停下腳步。
小滿用力拽他：“你想死？”
“它戴著我的鎖?！?br>“它是故意讓你看見的！”
棺材蓋被緩緩推開。
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坐了起來。
他穿著郝亮的衣服，臉與郝亮完全相同，連左邊眉梢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細疤都沒有差別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他雙眼被黑線縫死了。
針腳細密，眼皮周圍已經(jīng)長出腐爛的黑斑。
“亮子……”
少年張開嘴，吐出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“你連娘都認不出來了嗎？”
郝亮胸前的借命鎖猛地發(fā)熱。
血字接連浮現(xiàn)。
無名尸。
死期不明。
死因不明。
此物無命可借。
少年歪了歪頭。
“你小時候怕雷。每逢下雨，娘都把你抱在懷里，唱那首月婆婆?！?br>它輕輕哼了起來：
“月婆婆，照山坡，山坡底下埋著我……”
歌聲陰冷，尾音在空曠的祠堂里反復回蕩。
郝亮確實聽過這首歌。
他不知道是誰教的，卻一直記得后面的幾句。
月婆婆，照山坡。
山坡底下埋著我。
借我一盞引魂燈，
來年還你一條命。
郝亮從未對別人唱過。
“你真是我娘？”
“別回答！”小滿厲聲喝道。
可那少年已經(jīng)笑了。
“亮子，你叫我一聲娘，娘就告訴你當年的真相?！?br>“你爹沒有死，他就在……”
啪！
小滿將一枚銅錢彈進少年嘴里。
銅錢沾到舌頭，立刻冒出一股黑煙。少年凄厲慘叫，整張臉像被熱水燙過的紙，迅速皺縮。
“跑！”
小滿推開側(cè)門。
郝亮跟著她沖了出去。
門外不是村路，而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墳地。
月亮懸在頭頂，照得一座座墳包慘白。墳前沒有墓碑，只有插在土里的木牌，每塊牌子上都釘著一件孩子的舊衣服。
衣袖被風吹動，遠遠望去，像有一群看不見的孩子站在墳前招手。
祠堂里傳來沉重腳步聲。
那個東西已經(jīng)爬出了棺材。
小滿帶著郝亮在墳包之間穿行，最后停在一座沒有木牌的新墳前。
墳土**，顯然剛填上不久。
“挖開它?！毙M說。
郝亮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東西能聞活人氣。躲在地面上，我們跑不掉。”
“所以要鉆墳？”
“下面有路?！?br>小滿徒手刨開墳土。她的動作很快，像根本感覺不到疲累。
郝亮回頭看了一眼。
祠堂側(cè)門已經(jīng)被推開。
那個和他長得一樣的少年站在月光下，雙眼的黑線不知何時繃斷了。眼皮下面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個漆黑的窟窿。
它吸了吸鼻子，轉(zhuǎn)向郝亮所在的方向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郝亮立刻蹲下幫忙。
新土松軟，兩人很快挖出一塊腐朽的棺材板。小滿掀開木板，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土洞。
洞里堆著不少發(fā)黃的孩童骨頭。
“進去。”
小滿先跳下去。
郝亮緊隨其后，將棺材板重新拖回原位。
狹窄的土洞僅能容一人爬行。頭頂不時落下碎土，骨頭被膝蓋壓斷，發(fā)出細小脆響。
爬出十幾丈后，前方出現(xiàn)一扇鐵門。
門上掛著七把生銹的銅鎖。
其中六把已經(jīng)打開。
只有最后一把仍然鎖著。
鐵門中央貼著一張紙。
紙上用紅墨寫著：
郝家第七子至，門開。
郝亮剛靠近，最后一把銅鎖便自行彈開。
當啷！
七把鎖同時落地。
鐵門后吹來一陣潮濕的冷風，其中夾雜著燒紙和**腐爛的氣味。
小滿盯著打開的鐵門，神情變得凝重。
“這扇門，原本只有你爹能開?！?br>“你認識我爹？”
“我死前，他救過我一次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還會被扔進井里？”
小滿沒有立刻回答。
身后的土洞突然傳來抓撓聲。
那個東西追進來了。
“先進去?！?br>兩人穿過鐵門。
門后是一條用青磚砌成的地道，兩側(cè)擺著一排排陶制骨灰壇。每只壇子上都貼著姓名和生辰，最早能追溯到一百多年前。
奇怪的是，這些人全都姓郝。
郝亮走到最深處，看見一張供桌。
桌上供著七盞白紙燈籠，其中六盞已經(jīng)熄滅。燈籠前各擺著一塊孩童骨牌，分別刻著六個名字。
第五塊寫著郝小滿。
第七盞燈籠仍在燃燒。
燈前沒有骨牌，只放著一張寫有郝亮生辰的紅紙。
紅紙下面壓著一本薄薄的賬冊。
封面上寫著三個字：
借命簿。
郝亮伸手拿起賬冊。
第一頁畫著那口井，下面記載著一句話：
郝氏先祖，以七子鎮(zhèn)井，換全族百年無災。
百年期滿，井門重開。
六命已還，尚欠第七命。
郝亮繼續(xù)翻閱。
每隔十幾年，借命簿上便會出現(xiàn)一個孩子的名字。那些孩子都在十四歲以前失蹤，死亡原因卻被寫成落水、山崩或疾病。
翻到最后幾頁，郝亮看見了父親的字跡。
“井中無神?！?br>“所謂井娘娘，是郝氏百年怨魂所化?！?br>“七子并非祭品，而是七把鎖?！?br>“鎖盡數(shù)斷開之日，井下之物便會借第七子的身體還陽?！?br>最后一行字寫得極重，幾乎劃破紙面：
“若亮兒來到這里，切勿相信小滿?！?br>郝亮緩緩抬起頭。
小滿正站在他對面。
她顯然也看見了那句話。
兩人之間隔著最后一盞借命燈，慘白火光映在她的臉上。
“你早就知道這本賬冊？”郝亮問。
小滿沒有否認。
“知道?！?br>“我爹為什么讓我別信你？”
“因為他害怕我告訴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小滿伸手解開腕上的紅繩。
紅繩下方?jīng)]有皮肉，而是一圈深可見骨的勒痕。隨著繩子落地，她的臉迅速腐爛，衣服也不斷向外滲水。
她身后浮現(xiàn)出六個孩童的影子。
那些孩子有男有女，脖子上全都掛著相同的銅鎖。
“井里沒有井娘娘?！?br>小滿的聲音與另外六道童聲重疊在一起。
“從來沒有?！?br>“村里害怕的東西，是我們?！?br>土洞另一端傳來一聲巨響。
那張與郝亮相同的臉，從黑暗里緩緩探出。
小滿看著郝亮，繼續(xù)說道：
“而棺材里那個東西，也不是**?！?br>“它是你爹為你準備的替死身?！?br>“十四年來，它一直在等你回來?！?br>郝亮胸前的借命鎖突然自行打開。
銅鎖里面，藏著一小卷已經(jīng)發(fā)黑的人皮。
人皮上寫著父親留下的最后一句話：
“亮兒，你不是我的兒子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