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腦合上了。
窗外地鐵從高架上開過去，轟隆一聲。
我說：“姐，你沒錯。錯的是有人把家長的心疼當提款機?！?br>03 一張收據(jù)的脾氣
我第一次給青禾未來打電話，語氣相當禮貌。
禮貌到我自己都想給自己頒一面錦旗，寫上“文明市民，忍辱負重”。
**聽完我的訴求，說：“先生，您這邊需要聯(lián)系您的專屬課程顧問。”
我說：“我沒有專屬課程顧問，我只有一個被扣的押金?！?br>她停頓兩秒，“那我?guī)湍怯洠齻€工作日內回復。”
三個工作日過去，回復沒來。
我又打過去。
**說：“您這邊情況比較特殊?！?br>我問：“特殊在哪？”
她說：“您沒有購買正課?！?br>我說：“對，我不買課，所以退押金。”
她說：“押金是用于鎖定課程權益的?！?br>我說：“那我現(xiàn)在不鎖了，鑰匙還你?！?br>她沉默了。
人類語言在培訓機構**那里會失去一半功能，剩下一半用來繞圈。
**天，羅盞給我回電話。
她聲音很甜，甜里帶一點疲憊，“路先生，您的心情我們理解，但按照校區(qū)規(guī)定，押金已經(jīng)轉為學習資料***?！?br>我問她：“什么資料？”
她說：“測評表和試聽講義?！?br>我看著桌上那張薄得能透光的A4紙，笑了。
“你們這講義鑲金邊了？”
羅盞頓了一下，“路先生，您這樣說就沒必要了?！?br>“那你告訴我什么有必要？”
我把收據(jù)拍照發(fā)給她，“收據(jù)上寫著占位押金，沒寫資料費。你們收錢時說不滿意退，退錢時說已經(jīng)消費。你們這是教育機構，還是變形金剛？”
她沒再回。
半小時后，蔣聞禮加了我的微信。
他的頭像是一片雪山，朋友圈每條都配書摘，像一個準備隨時參加商業(yè)訪談的人。
蔣聞禮發(fā)來一句：“路先生，**，我是青禾未來校區(qū)運營負責人，關于押金問題，我來跟您溝通。”
我回：“退錢。”
他發(fā)了很長一段。
大意是校區(qū)有成本，老師有付出，孩子獲得了專業(yè)測評，家長應該尊重教育服務，不要用消費心態(tài)對待孩子成長。
我讀完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
我同事方澄路過，伸頭看了一眼。
“誰啊，給你寫小作文？”
“培訓機構?！?br>“你什么時候這么上進了？”
“我外甥女被他們上了一課。”
方澄拉開椅子坐下，嘴里還叼著半個包子，“你別說，現(xiàn)在這些機構可會了。先用低價釣進去，再用焦慮燉熟，最后撒點限時報名的蔥花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方澄是我大學同學，現(xiàn)在跟我一起在一家小型內容公司做項目策劃，嘴碎但腦子快。我們公司不大，老板喜歡把“家庭氛圍”掛嘴邊，工資卻發(fā)得像親戚隨禮，薄而遲疑。
我把事情講了一遍。
方澄聽完，包子也不嚼了。
“九十九塊，他們至于嗎？”
“至于。”
我盯著蔣聞禮那段“教育不是買菜”的話，“因為只要大多數(shù)人嫌麻煩，這九十九就不是九十九，是一條自動流進他們賬上的河?！?br>方澄點點頭，“你準備怎么干？”
我把收據(jù)、聊天記錄、試聽通知都整理進文件夾。
“先正常要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們不正常，我再比他們更正常?！?br>方澄豎了下拇指，“你這人罵人都穿西裝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發(fā)了一條很短的本地生活平臺評價。
沒有夸張，沒有情緒。
只寫了時間、金額、承諾、拒退過程，并附上收據(jù)和聊天記錄。
我還特意刪掉了“坑人騙子”這類詞。
我知道文字有時候像菜刀，能切菜，也能被人抓住說你傷人。
發(fā)完后，我去樓下買泡面。
便利店的燈白得發(fā)冷，收銀臺上擺著一排九十九元的會員卡。
我看著那幾個數(shù)字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以前我以為尊嚴是大詞，得配大場面。
后來發(fā)現(xiàn)它有時候就趴在一張皺巴巴的收據(jù)上，等你把它撿起來。
第二天上午，評價下面多了十幾條回復。
有人說自己也退不掉押金。
有人說買課前老師天**候，買課后請假沒人理。
有人說孩子被測評成“風險學生”，回家哭了兩天。
我一條條看完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這事開始變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