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把打印好的采訪表折好，放進糖糖的書包夾層。
出門前，賀景淮回來了。
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女士香水味，眼底有熬夜的***。
他脫下外套，看了一眼正在穿鞋的糖糖，伸手**她的頭：“昨天晚上走得急，爸爸今晚帶你去吃兒童套餐補償你，好不好？”
糖糖往后退了半步，躲開了他的手。
“不用了爸爸，小嶼弟弟更需要你?！?br>她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。
賀景淮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林舒，你平時就是這么教她陰陽怪氣說話的？”
他轉頭看向我，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指責。
我拎起糖糖的保溫壺，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“她只是記性好，把你昨晚的話重復了一遍而已?！?br>送完糖糖去學校，我照常去公司上班。
下午快下班時，天開始下暴雨。
我原本打算打車去接糖糖，卻破天荒收到了賀景淮主動提出要去接她的信息。
“我今天提前下班，順路去接糖糖，你不用去了?！?br>我看著那條信息，遲疑了三秒，回復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這是這半年來，他第一次主動提出接孩子。
雨下得很大，城市交通癱瘓。
我被堵在高架上整整兩個小時。
等我終于趕回家時，推開門，客廳里沒有開燈，只有電視機泛著幽藍的光。
糖糖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沙發(fā)上，渾身濕透。
頭發(fā)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上，白色的校服裙沾滿了泥水，雨水正順著她的衣角往下滴，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水漬。
我腦子嗡地一聲，扔下包沖過去把她抱進懷里。
她的體溫低得嚇人。
“怎么弄成這樣？爸爸呢？他不是去接你了嗎？”
糖糖打了個寒顫，牙齒輕輕打戰(zhàn)。
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已經(jīng)被雨水泡得爛軟的《爸爸的畫像》采訪表，紙張邊緣糊成了一團。
“爸爸接了我?！?br>“但在回來的路上，喬阿姨打電話說**又發(fā)信息騷擾她，小嶼弟弟害怕打雷，在家里哭得吐了?！?br>她低下頭，看著手里爛掉的紙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爸爸說他把我放在小區(qū)門口，讓我自己走進來?？墒怯晏罅耍铱床磺迓?，摔了一跤?！?br>小區(qū)大門離我們住的樓棟有將近八百米的距離。
一個七歲的孩子，在暴雨天被丟在沒有遮雨棚的路上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，嘗到了血腥味。
迅速燒水給她洗澡，換上干凈衣服，又煮了姜湯看著她喝下去。
把糖糖哄睡后，我坐在床邊給賀景淮打電話。
打到第三個，他才接起來，**音是動畫片的聲音。
“又怎么了？不是跟你說了我接完孩子就過來喬露依這邊看一眼嗎？她**是個瘋子，小嶼嚇得不輕，我總不能不管。”
他的語氣里透著被打擾的不耐煩。
“所以你就你把七歲的女兒丟在暴雨里，讓她自己走回家？”
我的手指捏得泛白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隨即理直氣壯地說：“小區(qū)里都是熟人，能出什么事？我已經(jīng)開到了樓下，但喬露依那邊實在催得急。”
“糖糖平時那么獨立，淋點雨怎么了？你別總把她養(yǎng)得那么嬌氣。”
“她摔了一跤，現(xiàn)在有點低燒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語氣軟了一瞬：“嚴重嗎？”
下一秒，小嶼的哭聲傳來，他又煩躁起來：“先吃退燒藥，我現(xiàn)在走不開?！?br>賀景淮嘆了口氣：“林舒，你不要每次都拿孩子來爭風吃醋。喬露依剛脫離苦海一個人帶孩子多難，咱們兩家?guī)资甑慕磺?，你稍微體諒一下行不行？”
沒等我說話，聽筒里傳來小嶼清脆的聲音：“爸爸，我想聽你講故事?！?br>賀景淮立刻柔聲回應：“好，景淮爸爸這就來?！?br>接著，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，屏幕里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爭風吃醋。
原來在一個父親眼里，女兒在暴雨中摔倒發(fā)燒，只是母親為了爭寵的**。
第二天，糖糖的燒退了。
我?guī)退頃鼤r，又看到了那張干透的采訪表。
紙張已經(jīng)變得皺巴巴的，字跡模糊不清。
在“爸爸最常說的話”那一欄里。
糖糖用鉛筆重新描了一遍被水暈染的字跡。
上面寫著：小嶼沒有爸爸，你讓讓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