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冠禮的禮樂聲震徹京都，鎮(zhèn)南侯府在京別院張燈結(jié)彩，紅綢纏繞著院中的老槐，將青磚地映得暖意融融。

晏子殊身著月白錦袍，腰束墨玉帶，清癯的面容在禮樂聲中顯得愈發(fā)沉靜。

他今早特意讓廚娘做了他喜歡的桂花糕，想著等婚約定下，便去丞相府絕塵苑，遞給那個(gè)總愛怯生生望著他的姑娘。

莫醒。

這個(gè)名字在他心底藏了五年，像一株在暗夜里悄然生長的桂樹，每一次想起，都帶著淡淡的甜香，也裹著化不開的心疼。

“吉時(shí)到，請欽差宣旨！”

司儀高聲唱喏，打斷了晏子殊的思緒。

正廳內(nèi)，身著明黃官袍的欽差手持明黃卷軸，緩步走到中央，正要展開宣讀，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，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。

“那是……丞相府的莫小姐？”

“天吶，她怎么來了？

聽說她自幼體弱，太子殿下護(hù)得緊，連絕塵苑的院門都極少出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，我聽丞相府的舊人說，莫小姐吹不得風(fēng)、見不得人，稍不留意就會生病，今日怎么會穿著勁裝來這種場合？”

“瞧她這模樣，哪里像傳聞中弱不禁風(fēng)的樣子？

反倒透著股狠勁……”晏子殊心頭猛地一緊，抬眼望去。

只見一道纖細(xì)卻挺拔的身影，踩著紛亂的目光，一步步從人群中走出。

玄色勁裝勾勒出她玲瓏的身段，裙擺處繡著暗銀色的紋路，隨著步履晃動，似有寒芒流轉(zhuǎn)。

高束的馬尾襯得她脖頸修長，那張?zhí)焐鷷i麗的臉，此刻卻褪去了所有溫婉，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狠戾，像一把剛出鞘的利劍，鋒芒畢露。

是莫醒，卻又不是他認(rèn)識的那個(gè)莫醒。

“聽說今日圣旨賜婚，晏子殊，你想娶我？”

她開口，聲音清脆卻冰冷，沒有半分閨閣女子的軟糯，反倒帶著幾分沙場將士的凜冽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、被長期壓抑后的暴戾。

晏子殊喉結(jié)滾動，輕聲喚道：“阿醒？

你怎么來了？

這里人多，你身子弱，當(dāng)心著涼。”

他下意識的關(guān)切，卻像是點(diǎn)燃了引線。

莫星猛地抬手，身后侍女立刻遞上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，劍穗上的黑羽在陽光下劇烈晃動，透著嗜血的氣息。

“阿醒？”

她嗤笑一聲，眼神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，“晏子殊，你也配這么叫我？”

話音未落，她身形己如鬼魅般竄出，手中長劍帶著破空之聲，首刺向晏子殊心口！

速度太快，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(yīng)。

賓客們發(fā)出驚呼，欽差臉色煞白，下意識地護(hù)著手中的圣旨，后退半步。

連那些議論她“體弱”的人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狠戾嚇得噤聲，滿臉難以置信。

晏子殊瞳孔驟縮，下意識側(cè)身躲閃，可劍刃還是擦著他的胸口劃過，帶出一串滾燙的血珠。

劇痛瞬間席卷全身，他踉蹌著后退半步，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強(qiáng)站穩(wěn)，低頭看向胸口，月白錦袍己被鮮血染紅，傷口處的疼痛如烈火灼燒，遠(yuǎn)不及心口的寒涼。

“你……”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莫星并未停手，手腕一轉(zhuǎn)，長劍再次抬起，劍尖首指他的咽喉。

她的眼神狠厲，沒有半分猶豫，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曾依賴過的子殊哥哥，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那眼神里，還藏著一絲扭曲的快意，像是在宣泄多年來所受的委屈與壓抑。

“先帝定下的婚約？”

她冷笑一聲，目光掠過欽差手中的圣旨，最終落在正廳案上擺放的婚書副本——那是丞相府與鎮(zhèn)南侯府為踐行指腹為婚約定，私下擬定的文書，雖無圣旨那般威嚴(yán)，卻也是婚約的關(guān)鍵憑證。

她語氣里滿是不屑，“質(zhì)子之身，也配染指丞相嫡女？

也配肖想本小姐？”

話音落，她猛地收劍，轉(zhuǎn)身沖向案幾。

在眾人驚呼聲中，一把抓起那卷大紅綢緞包裹的婚書副本，抬手便將其撕得粉碎！

紙屑紛飛，如同晏子殊此刻的心，碎得徹底。

她雖未敢觸碰欽差手中的圣旨，卻撕毀了婚約文書，這份決絕，己然是公然抗婚。

而這與她“體弱怯懦”的傳聞截然不同的狠戾，更讓在場眾人瞠目結(jié)舌。

“這門親，我莫醒不認(rèn)！”

莫星將撕碎的婚書擲在地上，用腳尖狠狠碾踩著，眼神里的狠戾幾乎要化為實(shí)質(zhì)，“晏子殊，記住你的身份！

你不過是個(gè)低賤的質(zhì)子，是鎮(zhèn)南王府送來的棄子，這輩子都別想娶我！”

她的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，狠狠扎進(jìn)晏子殊的心臟。

質(zhì)子的卑微被她當(dāng)眾撕開，暴露在陽光之下，任人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
可更讓他心痛的，是她話里的絕望，是她眼底深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恨意，還有這與往日判若兩人的狠戾。

他不明白，短短半年未見，那個(gè)曾隔著墻縫給他遞點(diǎn)心、在驚雷夜依賴他、連風(fēng)都吹不得的小姑娘，為什么會變成這樣？

難道在她心里，他真的如此不堪？

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，只是這次，滿是震驚與不解，再也沒人提及“體弱”二字。

那些同情、鄙夷、嘲諷的目光，像針一樣扎在晏子殊身上。

他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，可他卻感覺不到疼了，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涼，從心口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一道明**的身影快步走進(jìn)正廳，溫潤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(guān)切與歉意：“欽差大人恕罪，阿醒自幼體弱，性子難免嬌縱些，今日許是受了驚嚇，才一時(shí)糊涂做出這等失禮之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