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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備婚的一個月里,沈家上下張燈結(jié)彩,前院日日車水馬龍。
而偏院里的我,卻像是被徹底遺忘的孤魂。
為了讓姐姐風光大嫁,母親近乎瘋狂地搬空了家里的庫房。
一日,我路過賬房,只聽見半掩的門內(nèi),母親正和管家仔細交代。
“把城郊那座田莊的地契,還有那幾百兩壓箱底的私房錢,全都記在如霜的陪嫁單子上,決不能讓侯府看輕了她?!?br>
我腳步一頓。
那是祖母臨終前偷偷留給我、讓我傍身的退路。
我推開門,平靜地走進去。
“母親,我入宮打點上下也需要些碎銀,祖母留給我的錢,能給我留一點嗎?”
母親撥弄算盤的手猛地停住,抬起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她從袖子里摸出幾個滿是污垢的銅板,當啷兩聲扔在我的腳邊。
“你去了也是個末等宮女,隨便穿兩件舊衣裳就行,打點什么?”
母親厲聲斥責:“沈家的錢是要給如霜撐門面做體面的,用在你身上那是打水漂!”
“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自私,一點都不知體諒家里的難處!”
我看著泥土里滾落的銅板,涼意直竄脊背。
我一言未發(fā)地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原來在她眼里,我連幾百兩的體面都不配有。
甚至連祖母的遺物,她都能理直氣壯地掠奪......
我竟開始期待入宮的日子到來,至少,宮里不會有人將我盤剝的徹底。
幾日后,陰雨連綿,我背上的陳年舊疤骨痛欲裂。
前院的下人卻說顧清寒得了一盒千金難求的西域玉容膏,聽說生肌祛疤有奇效。
看到他拿著藥盒朝偏院走來,我那麻木的心底竟還生出一絲可笑的希冀,以為他是來醫(yī)治我當年為他擋刀留下的頑疾。
結(jié)果,顧清寒徑直越過了我,大步走向正在花廳里試婚服的姐姐。
“呀,疼......”
姐姐嬌呼一聲。
只見她白皙的手指上,被嫁衣上的金線勒出了一道極淺的紅痕。
顧清寒滿眼心疼,小心翼翼地挑出藥膏涂在她的指尖上。
“怎么這么不小心?快涂上,千萬別留了疤?!?br>
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處,背上的深疤在秋雨中疼得我微微發(fā)抖。
他轉(zhuǎn)過頭,冷漠地瞥了我一眼,語氣滿是警告與嫌惡。
“看什么?你背上那疤太丑太深了,用了這也是暴殄天物?!?br>
“你別癡心妄想了,趕緊走遠些,別嚇著如霜?!?br>
那一刻,我對這個家最后一絲關于親情的期冀,在冷雨中徹底煙消云散。
婚期將近,本家的長輩紛紛來賀喜。
席間,有長輩疑惑地問。
“怎的讓帶疤的晚晚入宮?若是觸怒天顏,這可是欺君之罪?。 ?br>
父親為了維護姐姐的名聲,當著數(shù)十位親戚的面,連一絲猶豫都沒有,冷酷地將我踩進泥里。
“晚晚生來八字帶煞,當年也是她笨手笨腳才留了疤?!?br>
“她本就不是有福之人,能入宮替主子們端茶倒水,已經(jīng)是她幾世修來的造化?!?br>
“各位權(quán)當我沈家沒生過這個粗鄙的女兒便是!”
血緣這根紐帶,早就在他們理當如此的踐踏中徹底斷絕。
我聽著里面的哄笑聲,安靜地轉(zhuǎn)過身,走回偏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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