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是兩年后的春節(jié)前，他帶著一家子來小梅家吃年夜飯，走的時候說：“媽，你在這兒好養(yǎng)著，等我**那邊換了大房子，接你過去住?！?br>小梅沒說話。
張浩低頭收拾碗筷。
我說了個“好”字，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巷子口。
第三次，就是今天。
過年前十天，他打了個電話來，說要來看我，說帶著媳婦孩子，說有事要當面跟我談。
我掛了電話，跟小梅提了一句。
小梅正在揉面，手沒停，就“嗯”了一聲。
什么也沒多說。
衛(wèi)國進來的時候，他媳婦劉芳跟在后面，兩個孩子也跟著，大的是兒子，十七了，小的是女兒，十二，一家子把小梅家客廳站滿了。
小梅泡了茶。
張浩出來打了個招呼，寒暄了兩句。
兩家人坐下來。
我坐在沙發(fā)最里頭那個位置，衛(wèi)國在我對面，中間隔了張茶幾。
他先問我身體，問腰椎好沒好，問膝蓋冬天疼不疼，問睡眠行不行——問得自然，也確實是在問，不是裝。
我應著，說還那樣，**病。
然后他把茶杯放下來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媽，老房子拆遷補償款，應該歸我，您心里有數(shù)吧？”
我看著他。
他繼續(xù)說：“我是長子，老宅那地方，當年是跟爸商量好的，以后歸我，爸走的時候也是這個意思?！?br>我沒接話。
“現(xiàn)在村里傳消息說要拆了，補償款怎么也得有個六七十萬，這錢，該打到我卡上?！?br>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小梅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，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“哥，你說的商量好了，有字據(jù)嗎？”
衛(wèi)國轉(zhuǎn)頭看她。
“曉梅，我跟媽說話，你先——”
“我就問一句。”小梅站在那里，圍裙上沾著面粉，“有沒有字據(jù)？”
衛(wèi)國沒說話。
劉芳在旁邊小聲扯了扯他袖子，他把手甩開了。
“小梅，有些事不是****的，爸當年的意思——”
“爸當年什么意思？”小梅走了兩步，站到客廳和廚房的交界處，“爸走的時候，我在，你在，媽也在，爸說了什么？”
“他說老宅給兒子?！?br>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記得清楚楚?！?br>小梅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，轉(zhuǎn)身回廚房了。
衛(wèi)國又轉(zhuǎn)回來看我：“媽，你說句話，這事你怎么定？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我看著我這個兒子，四十三歲的人了，頭發(fā)染得油黑，手腕上戴著塊表，坐在那里理直氣壯的樣子，像是在催一個欠他錢的人還賬。
“衛(wèi)國。”
“嗯?！?br>“**走的時候，你在**出差，沒趕回來?！?br>他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“你說**當面跟你說老宅給你，**走的那天，你人在**。”
他張了張嘴。
“媽，那是之前說的，不是——”
“行了?！蔽艺f，“這事我知道了，你先坐著，讓**給你做頓飯，吃了再說。”
他看了我兩秒，點了點頭，靠回沙發(fā)上，拿起手機開始劃。
我扶著扶手站起來，慢慢往里屋走。
張浩在走廊上碰見我，伸手扶我胳膊，低聲說：“媽，別著急，這事兒不急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手，沒說話。
進了房間，我把門關(guān)上，坐到床邊。
我這個兒子啊。
六年沒養(yǎng)過我一天，進門第一句話，是要錢。
老宅那件事，三個月前就有消息了。
村里的張支書給我打電話，說縣里要修路搞開發(fā)，我們那一片老宅基地都在征收范圍里，按面積和位置算，我家那塊能拿到六十多萬，讓我回去簽字。
我把這事跟小梅說了。
小梅當時在收拾碗筷，聽完，手上沒停。
“媽，那是你的房子，房產(chǎn)證上是你和我爸的名字，補償款當然是你的，你自己拿著。”
我說：“可你哥那邊——”
“媽?！彼畔峦?，看著我，“這是你的事，你自己做主?！?br>她不在這種事上多說一個字。
不說，不爭，不搶。
從小就是這樣。
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什么。
六年了，她每個月面館賺的那點錢，一大半花在了我身上——藥費、檢查費、營養(yǎng)品、冬天的棉衣棉褲。她從來不說，但我有眼睛，我看得見她去**市場給悅悅買打折的書包，然后回頭給我買最貴的那種鈣片。
六年。
她沒找她哥要過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