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爹都是仵作。
世人都嫌我晦氣，誰沾上了都要倒霉。
又一次被堵在巷子口，有個男人擋在了我的身前。
奇怪的是，剛剛還在嘲諷我的人全都拔腿就跑。
原來，他是沈尚書的長子沈遇川。
他對我一見傾心，承諾必將八抬大轎迎我進門。
爹聽了心里不安，覺得高攀，他一臉正色：
“有我在的一天，就沒人可以欺負姝辭。”
從那天起，沒有人再敢欺負我。
成親那日，我被一頂轎子從側門抬進了府。
我質問他，他卻笑了。
“姝辭，你知道的，仵作是最低賤的行當?！?br>“念兒大度，說服了兩家，讓你做個側室，你該知足了?！?br>1.
我身上還穿著嫁衣，這是爹為了我，接了許多私活才勉強能買下的。
不華貴，但已經是他能給我最好的了。
出門前，爹還拉著我的手，依依不舍。
“姝辭，遇川是個好人，不在乎我們的出身，你要好好待他。”
我說不出話，只能用力地點頭。
可我沒想到，從入了尚書府那一刻，
一切，都不一樣了。
我的雙手還在發(fā)顫，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，走到沈遇川面前。
“沈遇川，你……為什么要這樣對我？”
他卻好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，俯身貼近我，抬起我的下巴。
“姝辭，你在怪我嗎？我也有難處，你我的身份，實在是不般配?！?br>“好在念兒心胸寬廣，主動從中周旋，主動說讓你們同一天進府?！?br>他的語氣還是我習慣的溫柔，可字字句句，都是那么冰冷。
我的聲音帶著哽咽：“你明知道……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?！?br>他輕柔地吻過我的淚，將我攬進懷里。
“姝辭，我愛的是你，所以你也該體諒體諒我?！?br>“好了，我該去念兒那里了。大婚當日，我不能落她的面子?！?br>他摸了摸我的頭，便離開了。
連合巹酒都沒有喝。
我跌坐回榻上，想不明白，怎么僅僅一日，什么都變了樣。
我看著角落的那個小箱子，
是爹給我的嫁妝。
他怕我被人看低了去，拼了命的將他能給的東西都給了我。
如果他知道今日是如此……
不知不覺，我的眼淚流了滿臉。
恍惚間，我隱約聽到，隔壁的院子叫水的聲音。
好像，叫了三次。
不知是如何睡過去的。
隔日，我被人叫了起來。
“姨娘，該起了，今日要去給夫人敬茶?！?br>我迷迷糊糊地被拉起來梳妝。
沒多久，我被人帶著走到了廳堂。
之前的過往不過是一場美夢，
眼前的，才是現(xiàn)實。
沈遇川和許念兒坐在廳堂里，旁邊還有尚書大人和夫人。
沈遇川的臉上滿是柔情，曾經，他也是這么看我的。
我走了進去。
但半柱香過去，他們像是沒有注意到我一般，四人交談得和諧，誰都沒分我一眼。
一炷香后，許念兒才驚覺屋子里多了一個人。
“哎呀，妹妹來了？怪我，昨晚太累了，都走神了?！?br>說完，她輕瞪了沈遇川一眼。
沈遇川寵溺地笑了笑：“當然是怪我?！?br>他們之前眼里流傳的情意，讓我的背脊越來越彎。
給沈夫人和許念兒敬完茶，
沈夫人只是象征性地拉過我的手，給了我個手鐲。
其余的話，一句都沒說。我退到了一邊。
沈遇川坐在許念兒身邊，仿佛也沒有看到我一樣。
直到他們都離開，沈遇川抬腳朝我走來。
“姝辭，委屈你了?！?br>我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你多理解理解我，我這樣做，都是為了你好?！?br>“我去當值了?！?br>我看著他的背影，有點恍惚。
進尚書府不過一天……
一月前，他拉著我的手承諾。
“姝辭，我會好好待你。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，我給你。”
半月前，他讓人送來了聘禮。
我和爹覺得太多，他只是輕笑。
“別人有的，我的姝辭也該有?！?br>他打過招呼，讓人照顧我爹，也照顧我。
衙門誰人不知，我和我爹背后有了靠山。
而我爹從一開始對他的懷疑，慢慢變成了喜歡、看重。
“你要好好待遇川，他能做到這樣，已是極不容易?！?br>細數(shù)這些過往，我竟不知從何時開始，他變成了這副模樣。
但想到爹的期待與信任……
我的心里更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