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指，雞窩里翻出救命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歡喜得不知道該先笑還是先哭。，捧著蛋不敢用力，像捧著什么金疙瘩。姜小石跟在他**后面數(shù)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哥，我數(shù)亂了！”：“笨，給我數(shù)。九個！整整九個！”，在富戶家不算什么?？稍跀嗉Z的姜家，就是救命。，嘴里還不肯服軟：“指定是花花這幾日藏窩了，叫這小丫頭瞎貓碰上死耗子?！?，她抱著姜滿滿的手卻更緊了。，小鼻子動了動，盯著雞窩旁邊的草垛，忽然皺起小眉頭：“花花，疼。”：“啥花花？”：“奶，咱家母雞不就叫花花嗎？”：“可花花前兩日就不見了，我還以為被黃鼠狼叼走了。”，指向草垛后頭：“那里，疼疼。”。，里面忽然撲棱一聲，一只蘆花母雞從草縫里探出腦袋，虛弱地叫了一聲。：“花花！”
花花被卡在柴垛和墻角中間，一只腳上纏著麻繩，勒得都腫了。它身下還護(hù)著幾個沒滾進(jìn)雞窩的蛋，難怪這幾日不見蹤影。
林春娘趕緊拿剪子剪開麻繩，姜老太的臉卻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那麻繩不是自家用的粗黃繩。
是染過藍(lán)邊的細(xì)麻繩。
劉氏家前些日子剛買了這種繩，用來捆布。
姜二河氣得跳腳：“奶！肯定是大伯娘干的！她偷咱家雞，沒偷成，就把花花塞這兒了！”
姜大郎臉黑得厲害，攥著拳頭就要往外走。
姜老太卻攔住他：“急啥？空口白牙去吵，人家能認(rèn)？”
她把麻繩收起來，又看了一眼姜滿滿。
這小娃娃才來半宿，先找出雞蛋，又找出花花。若說全是巧合，姜老太自己都不信。
可她不敢往神怪上想，只低聲念了一句：“祖宗保佑?！?br>有了雞蛋，林春娘終于能給幾個孩子蒸一碗蛋羹。
她舍不得多放，打了兩個蛋，兌了大半碗水，又撒了一點鹽。蒸出來的蛋羹嫩得發(fā)顫，香氣一冒，姜小石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。
姜老太先舀了一小勺，喂到姜滿滿嘴邊。
姜滿滿沒張嘴，反而看向姜小石：“哥哥，吃。”
姜小石愣住了。
他才四歲，餓得眼睛都發(fā)綠了，卻還是擺手：“妹妹小，妹妹吃?！?br>姜滿滿抿著嘴，小手把勺子往他那邊推：“哥哥瘦，吃了長高高?！?br>林春娘眼眶一熱。
姜老太嘴上罵：“小小年紀(jì)，還會讓來讓去?！笨伤降装训案殖闪藥追?，給每個孩子都喂了一口。
輪到姜滿滿時，小丫頭吃得眼睛彎起來，像嘗到了世上最好吃的東西。
偏偏好景不長。
蛋羹還沒吃完，劉氏又來了。
這回她不是一個人來的，身后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村婦。她一進(jìn)院子，就故意扯著嗓子喊：“哎喲，我說怎么聞著有蛋香！你們姜家不是沒蛋了嗎？該不會偷了誰家的吧？”
姜二河氣得臉都紅了：“你胡說！這是我家花花下的！”
劉氏立刻冷笑：“你家花花？你家花花不是丟了嗎？誰知道這蛋從哪來的。娘，你可得管管，別讓大郎為了養(yǎng)個撿來的娃，連偷雞摸狗的事都干出來?！?br>姜大郎猛地站起身。
姜老太比他更快。
她抱著姜滿滿走到門口，把那截藍(lán)邊麻繩往劉氏腳下一扔。
“你來得正好?；ɑ_上這繩子，你認(rèn)不認(rèn)？”
劉氏臉色一變，立刻嚷：“一截破繩子，誰知道哪來的！”
姜老太冷笑：“那就去你家看看。你前兒買的藍(lán)邊麻繩少沒少一截，你家院墻邊有沒有雞爪印。村里人都在，咱們當(dāng)場驗?！?br>劉氏的嗓門一下低了。
旁邊兩個村婦對視一眼，眼神頓時微妙起來。
誰不知道劉氏愛占**宜？姜家花花丟了，她昨天還說自家鍋里燉雞湯香。
姜老太平日不愛跟人吵，可一旦護(hù)起短，半點不退。
“我家撿個孩子，是我姜家的事。誰再說她是賠錢貨，誰再打我家雞蛋主意，我老婆子就拎著這繩子去族長那兒問問，偷雞的人配不配講別人家的閑話?！?br>劉氏臉一陣青一陣白，終于沒敢再鬧，罵了兩句就走了。
院門一關(guān)，姜二河興奮得直拍大腿：“奶，你剛才可威風(fēng)了！”
姜老太瞪他：“少拍馬屁，去把雞窩修好。”
姜滿滿趴在她肩頭，小聲說：“奶，棒?！?br>姜老太差點沒繃住笑，趕緊板起臉：“小嘴倒甜?！?br>這一日，姜家每個人都吃到了一口蛋羹。
不多，卻暖得人心口發(fā)燙。
夜里，林春娘把姜滿滿放在炕上，幾個哥哥都擠過來看她。姜云生給她找了塊干凈帕子，姜二河把自己舍不得玩的木頭小馬塞給她，姜三虎拍著胸口說以后誰欺負(fù)妹妹，他就揍誰。
姜小石最實在，把自己藏了半天的一小塊紅薯干放到她枕邊。
“妹妹，明天吃?！?br>姜滿滿抱著紅薯干，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，還奶聲奶氣地說：“哥哥好?！?br>幾個哥哥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姜老太在旁邊看著，心里那點不安終于慢慢落了地。
她想，家里再窮，也不是不能多養(yǎng)一張小嘴。大不了她這把老骨頭再多干點。
就在她準(zhǔn)備吹燈時，姜滿滿忽然翻了個身，小手摸著炕邊的土墻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：
“地地餓了?！?br>姜老太一愣：“啥？”
姜滿滿閉著眼，像在夢里說話。
“后坡……餓。喝灰灰水，長甜甜糧。”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姜大郎和林春娘對視一眼。
后坡那塊地，是姜家最差的一塊薄田。石頭多，土發(fā)硬，種啥啥不長，村里人都說那是塊廢地。
可姜滿滿的前兩句話，都應(yīng)了。
姜老太看著炕上睡得香甜的小奶娃，心口莫名跳得厲害。
她壓低聲音道：“明兒一早，去后坡看看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