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黑了，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。
公交到站時，有個女生從后門下車。
是我們班的林詩曼。
她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笑了笑："顧辰？你住這邊？"
"不是，剛從兼職回來。"
"哦。"她點點頭，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塑料袋上。那是食堂打包的兩個饅頭，我留著當晚飯。
她的表情里有一瞬間的變化，很快收住。
"那明天見。"
她走了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，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舊衛(wèi)衣，起球。牛仔褲，膝蓋處磨白了。鞋是大一買的，鞋底已經快磨平。
兜里揣著兩個饅頭。
第二天上課時，林詩曼坐在我前排。課間她轉過來，笑著說："顧辰，下周系里有個創(chuàng)業(yè)分享會，你去嗎？"
"什么分享會？"
"請了幾個學長來講他們的創(chuàng)業(yè)經歷。好像有個做教育類小程序的，挺厲害的。"
我本來想說不去，但她接著說："會后有自助餐。"
我去了。
分享會那天，我坐在最后一排。
臺上有三個學長輪流講。第三個講的是做線上教育工具的，說他大二時開發(fā)了一個錯題整理小程序，現(xiàn)在用戶有兩萬多。
我聽得很認真。
因為他說的那個小程序，我用過。
不只是用過。
我自己也在做一個類似的東西。
大二下學期，我用課余時間學了編程。自學，看網上的免費教程，一點一點磕。寫了個幫大學生整理學習筆記的小工具，傳到網上，沒想到陸續(xù)有人在用。
現(xiàn)在大概有三千多個用戶。
沒賺過一分錢。只是放著，偶爾更新一下。
但那天聽完學長的分享，我忽然有了個模糊的念頭。
分享會結束后，我去吃自助餐。
已經很久沒吃過這么多菜了。我盡量不顯得狼吞虎咽，但手一直在動。
林詩曼端著盤子過來，坐我旁邊。
"你吃這么多？"
"餓了。"
她笑了一下，沒再說什么。
**章 奔馳與白粥
兼職干了一個星期，我攢了九百多。全轉給了我爸。
周一早上，我給他打電話。
"奶奶手術呢？今天不是說好的日期嗎？"
"推后了。醫(yī)生說再觀察觀察。"
"推后了？您不是說疼得睡不著？"
"你懂什么？醫(yī)生的安排，能由我說了算？"他語氣煩躁，"你就管好你的事，錢你繼續(xù)湊著。"
我沒再問。
周三晚上，我在快遞站扛貨，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，外省的。
我走到角落接起來。
"顧辰嗎？"
女聲。有些蒼老，帶著一絲緊張。
"我是。你哪位？"
"我是媽媽。"
我握著手機，站在滿地包裹中間，沒出聲。
她接著說："是**跟我聯(lián)系了。他說你在學校缺錢，讓我也出點。"
"哦。"
"你還好嗎？錢夠花嗎？"
三年了。
自從她跟我爸離婚，嫁到外省，三年里就過年發(fā)過一次兩百塊紅包。平時連電話都沒有。
"夠。"
"別逞強。媽知道你苦。**那人……"她頓了頓，"算了不說他。我給你打點錢，**沒換吧？"
"沒。"
"明天我給你轉。"
她的聲音里有種小心翼翼的討好，像怕我生氣。
"好。"
"那就這樣。對了，顧辰，**最近是不是跟你說家里困難？"
"嗯，說奶奶要做手術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"他跟你說欠了多少外債？"
"二十幾萬。"
又是沉默。
"媽？"
"嗯，知道了。錢明天到。你別太累，要吃飽。"
掛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總覺得她的沉默里有什么東西。但想不清楚。
第二天下午，銀行短信來了。
"您尾號3387的賬戶收到轉賬5000.00元。"
五千。
我盯著看了一分鐘。
然后手機響了，是我媽。
"收到了嗎？"
"收到了。謝謝媽。"
"跟媽客氣什么。"她笑了一聲，然后壓低聲音，"顧辰，媽問你個事。**是不是跟你說，他公司虧了，欠了外債？"
"嗯。"
"你信嗎？"
我心跳快了一拍。"他說的，我有什么理由不信？"
"他那個運輸公司，今年新買了兩輛貨車，你知道嗎？一輛大貨，少說三十萬。"
我張了張嘴。
"他老婆的朋友圈你看過沒有？她前幾天發(fā)的，一輛白色奔馳